# 第258章：水下暗战
冰冷的污水削弱了突刺的速度和力量，但孔怜的决绝让这一击依然致命。
手持方形包裹的“水鬼”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水流的异常扰动，他猛地拧身，沉重的包裹成了临时的盾牌。合金匕首“嗤”一声扎进了包裹外侧的防水层，发出闷响，却没有刺中人体。
几乎同时，那“水鬼”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挥出，一柄带有倒钩的水下短刃划破水流，直撩孔怜的咽喉！
浑浊的水中，另外三道黑影也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瞬间放弃了手中的作业，手持各种水下利器，从不同方向朝着孔怜和紧随其后的疤脸三人扑来！
狭窄的管道内，暗流瞬间被激烈的搏杀搅得天翻地覆。
孔怜的匕首还嵌在包裹里。她果断松手，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向下沉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抹寒光。倒钩刃擦着她的头盔边缘划过，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她能感觉到头盔外壳被刮擦的震动。
视野极差。
污浊的水体被剧烈搅动，悬浮的颗粒、腐烂的絮状物、以及从管壁被刮落的苔藓和藤壶碎片，全都混在了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泥雾”。只有敌方“水鬼”头盔上微弱的照明灯，以及疤脸他们头盔上同样暗淡的光源，在混沌中划出几道模糊的光轨，如同黑暗深渊中游弋的、散发微光的怪鱼。
声音被水隔绝、扭曲。
金属碰撞的闷响、利器划破水流的嘶嘶声、人体扭打搅动水流形成的沉闷轰鸣……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来，沉闷而失真。最清晰的，反而是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通过面罩内的呼吸器循环，在耳边放大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嘶嘶回响。
孔怜在下沉的同时，双腿猛地蹬向侧面的管壁。
混凝土管壁湿滑无比，长满了滑腻的附着物。这一蹬的力量被卸掉大半，但依然让她改变了方向，如同一条受惊的鳗鱼，斜向窜出，暂时脱离了那名手持包裹“水鬼”的近身范围。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疤脸已经和一名手持水下弩枪的“水鬼”缠斗在一起。疤脸的动作凶狠而直接，完全不顾对方试图拉开距离用弩枪瞄准的意图，直接贴身，用一柄特制的、带有锯齿的潜水刀死死架住了对方试图刺出的另一把短刺。两人在水流中翻滚，搅动起大片的浑浊。
黑鱼和老鳗也分别对上了一名敌人。
黑鱼身材相对瘦小，但水性极佳，动作灵活得像一条真正的黑鱼。他避开了对方挥来的切割刃，绕到侧面，试图用绑在小腿上的备用匕首攻击对方潜水服的关节处。老鳗则更沉稳，他利用自己相对壮硕的身形，直接撞向对手，两人在水中角力，沉闷的撞击声透过水体传来。
四对四。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装备也更精良。他们的潜水服看起来更厚实，关节处有额外的防护，手中的武器——无论是弩枪、切割刃还是倒钩短刃——都闪着经过特殊防腐蚀处理的金属冷光。而孔怜这边，除了疤脸的潜水刀还算专业，黑鱼和老鳗的武器都是临时凑合的陆战匕首，在水下无论是重量平衡还是劈刺效果都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那个包裹！
孔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被她的匕首刺中、此刻正被那名“水鬼”紧紧抓在手中的方形包裹。包裹外侧的防水层被刺破了一个小口，但看起来并没有影响到内部。那“水鬼”一手抓着包裹，一手持着倒钩刃，面罩后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战场，并没有立刻加入对孔怜的追击，反而在缓缓后退，似乎想带着包裹脱离战斗中心。
他想把爆破物带到更深处安装，或者……直接引爆？
不能让他走！
孔怜肺部因为之前的剧烈动作和紧张而开始传来灼烧感。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水流，观察对手的动作节奏。
那名“水鬼”后退的动作很有章法，不是慌乱地乱窜，而是借着水流的自然流向，身体微微侧倾，双腿交替轻轻摆动，效率很高。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孔怜身上，但也分神留意着其他战团。
就是现在！
孔怜没有直接冲向对方，而是突然转向，朝着正在与黑鱼缠斗的那名“水鬼”冲去！
她的动作毫无预兆，速度极快。黑鱼的对手正全神贯注地应付黑鱼刁钻的侧面攻击，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从另一个方向突袭。等他从眼角瞥见那道模糊的身影时，已经晚了。
孔怜没有用武器。
她直接撞了上去，用肩膀狠狠顶在对方的后腰。水下的撞击力道被削弱，但突然性十足。那名“水鬼”身体失衡，向前扑去，手中的切割刃也挥空了。黑鱼抓住机会，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向对方面罩与颈部的连接处——那是潜水服相对脆弱的部位。
“噗！”
一声闷响，匕首似乎刺穿了什么。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瞬间从破损处涌出，在污水中晕染开一小团不祥的红色云雾。那名“水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动作顿时僵住。
黑鱼得手了！
但孔怜的目标不是他。
在撞开那名“水鬼”的瞬间，孔怜借着反作用力，双腿再次猛蹬管壁，这次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扑那个手持包裹的“水鬼”！
她的动作连贯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那名“水鬼”显然没料到孔怜会采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方式，更没料到她解决一个干扰的速度如此之快。当他反应过来，想要举起倒钩刃格挡或反击时，孔怜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极近的距离。
太近了，长兵刃反而施展不开。
孔怜直接伸手，不是去夺包裹，也不是去攻击对方持刃的手，而是猛地抓向对方头盔侧面一个突出的、疑似通讯或照明设备的接口！
那“水鬼”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持刃的手腕本能地转动，倒钩刃划向孔怜的手臂。
孔怜不闪不避，任由那带着倒钩的刃口划过自己右臂外侧的潜水服。布料被割裂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皮肤被划开的冰冷刺痛。但她的左手已经成功抓住了那个接口，用力一扯！
“咔嚓！”
一声轻微的、但在水下却异常清晰的断裂声。
对方头盔侧面的一个小型灯管被硬生生扯了下来，线路断裂，迸出几点微弱的电火花，瞬间熄灭。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扯松了，面罩与头盔的连接处传来漏气的嘶嘶声，虽然微弱，但足以让那“水鬼”瞬间慌了神！
对于水下作业者而言，装备的完整性就是生命。面罩漏气，意味着进水、失温、视线受阻甚至窒息！
那“水鬼”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他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去捂面罩侧面的漏气点，持刃的右手动作也变形了。
孔怜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她的右手虽然受伤，但依然迅捷如电，五指并拢成掌刀，绕过对方格挡的手臂，狠狠劈在对方持包裹那只手的手腕内侧！
那是神经密集的区域，即使隔着潜水服，精准而猛烈的打击也能带来剧痛和短暂的麻痹。
那“水鬼”闷哼一声（声音通过水体震动传来），手腕一软，沉重的方形包裹脱手向下沉去！
孔怜立刻俯身去捞。
但对方也反应过来了。漏气的威胁和包裹脱手的愤怒让他陷入了疯狂。他不再顾及防御，倒钩刃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朝着孔怜的后颈猛扎下来！这一下若是扎实，足以穿透潜水服和颈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是疤脸！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摆脱了那个持弩的“水鬼”，或许只是暂时击退。他浑身带着搏杀后的激烈水流，像一头暴怒的公牛，用肩膀狠狠撞在了那名“水鬼”的侧肋。
“咚！”
沉闷的撞击声。那“水鬼”被撞得横向漂移出去，倒钩刃也扎偏了，擦着孔怜的背脊划过，在潜水服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孔怜趁机一把捞住了正在下沉的包裹。入手沉重，外壳坚硬，触感冰凉。她来不及细看，立刻用受伤的右臂勉强夹住，左手则拔出了还嵌在包裹上的自己的匕首。
“撤！”疤脸的声音通过通讯石传来，短促而焦急，“黑鱼受伤了！老鳗在撑着！”
孔怜转头看去，只见黑鱼正捂着腹部，那里有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将周围的水染红。他刚才击杀对手时，似乎也被对方的临死反击划伤了。老鳗正挡在他身前，与那名原本和疤脸缠斗、现在又追过来的持弩“水鬼”周旋，险象环生。而那名被疤脸撞开的、手持倒钩刃的“水鬼”已经稳住身形，面罩漏气的嘶嘶声似乎小了些，他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孔怜手中的包裹，然后，又看了一眼管道深处。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让孔怜心头一紧的动作——他抬起左手，在手腕上一个类似腕表的东西上快速按了几下。
不是攻击，不是继续纠缠。
他在发信号？给谁？
下一秒，那名“水鬼”竟然不再理会孔怜和包裹，而是猛地转身，双腿用力一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管道深处黑暗的尽头游去！他甚至丢下了那个受伤的同伴（被黑鱼刺伤面罩连接处的那位，此刻已经漂浮在水中，不再动弹），也丢下了原本背在身上的一个备用气瓶和一些工具。
逃了？
不，不对！
孔怜的刑警直觉疯狂报警。这不是溃逃，这是……任务交接？或者说，是意识到爆破物被夺，启动了备用方案？
“别追！”疤脸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先带黑鱼上去！他伤得不轻！”
孔怜咬牙，看了一眼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手中沉重的包裹，再看向脸色在水中显得越发苍白的黑鱼。
“走！”她果断下令，同时游向黑鱼和老鳗。
老鳗看到他们过来，精神一振，奋力逼退那名持弩“水鬼”的一次刺击。那名“水鬼”见同伴死的死逃的逃，自己孤身一人，面对围拢过来的孔怜和疤脸，似乎也萌生了退意。他虚晃一枪，朝着另一个方向（管道的一个细小分支）快速游去，很快也消失在黑暗中。
危机暂时解除，但气氛更加凝重。
疤脸和老鳗一左一右架住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黑鱼。孔怜则一手夹着包裹，一手持匕首警戒。四人开始沿着来路，奋力向闸口方向回游。
回程比来时更加艰难。黑鱼的伤口在不断渗血，血腥味在污水中弥漫（虽然很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他的挣扎动作也拖慢了速度。每个人都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氧气消耗极大。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来自闸口方向的光亮（可能是阿木他们留下的照明）。那光亮在污浊的水中如同灯塔。
疤脸和老鳗加快速度，孔怜紧随其后。
“哗啦！”
几人先后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起来。闸口内昏暗的光线此刻显得无比明亮。阿木留下的两名老兵立刻冲过来，帮忙将黑鱼拖上水泥平台。
“怎么样？”阿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显然一直守在这里。
“黑鱼腹部受伤，需要立刻止血！”疤脸喘着粗气喊道，同时开始帮黑鱼卸下装备，检查伤口。
孔怜最后一个爬上来，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将那个沉重的方形包裹“哐当”一声放在干燥些的地面上，自己也几乎脱力地坐倒。
阿木快步走过来，先看了一眼正在被紧急包扎的黑鱼，眉头紧锁，然后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
“拿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孔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的呼吸还未平复：“解……解决了三个，跑了一个。包裹抢到了，但是……”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包裹旁。包裹外层是厚实的防水帆布，被她的匕首刺破的地方还在渗水。她示意阿木帮忙，两人小心地解开外面捆绑的带子，掀开帆布。
里面是一个金属箱，大约四十厘米见方，二十厘米厚。箱体是哑黑色的合金，表面有复杂的卡扣和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光的晶体屏幕。屏幕是暗的。
“晶能炸弹。”阿木脸色一沉，认出了这种制式，“威力足够炸塌一段城墙地基。但是……”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箱体。“锁是完好的，没有被启动的迹象。屏幕是待机状态……等等。”他的手指在箱体侧面摸索，突然停住了。
孔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箱体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里空空如也。
“能量核心插槽。”阿木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这个型号的晶能炸弹，需要单独插入一块高纯度能量结晶作为引爆核心。箱子本身只是容器和触发器。”
孔怜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战斗时，那个“水鬼”一直紧紧抓着这个包裹，甚至在近身搏杀时也没松开。但后来包裹脱手……难道他早就把能量核心取出来了？或者……
“那个逃跑的家伙，”孔怜的声音干涩，“他最后按了一下手腕上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管道深处跑了。”
阿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你的意思是……”
“爆破物可能已经被提前放置，”孔怜一字一句地说，冰冷的寒意从湿透的衣服渗透进骨髓，“这个箱子，可能只是个幌子。或者……还有另一队人，带着真正的能量核心，甚至另一颗完整的炸弹，去了更深处！”
她想起管道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想起那个“水鬼”决然逃离的背影。
“糟了！”阿木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必须立刻通知上面！不，我们必须立刻去追！黑鱼，你留两个人照顾，其他人，带上装备，跟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猛地撼动了整个闸口空间！
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混凝土穹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污水池里的水面疯狂荡漾，掀起波浪。远处，隐约传来了砖石坍塌的轰鸣，以及……墙体内部结构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爆炸！从更深处传来的爆炸！
虽然听起来威力似乎不如预想中直接炸塌城墙那么大，但绝对已经对城墙地基结构造成了破坏！
孔怜和阿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绝望。
还是晚了半步？
或者，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方案？
“快！”阿木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带上黑鱼，所有人，立刻撤出这里！去和鹞子他们汇合！快！”
孔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金属箱，又看了一眼管道深处那片仿佛择人而噬的黑暗，咬紧牙关，转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