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2章：荒原追逐
老杰克猛打方向盘，车辆冲进一条两侧堆满生锈管道的狭窄通道。管道相互碰撞，发出空洞的轰鸣，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前面左转，有个旧破碎车间，结构复杂，能藏！”他的声音通过电台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秦夜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三辆追踪车依然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像三头耐心的狼，在猎物疲惫前绝不轻易扑击。孔怜咬紧牙关，疼痛让她的视线边缘泛起黑斑，但她强迫自己盯着后方。在某个瞬间，她似乎看到追踪车的车窗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车灯，而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光泽，像瞄准镜的反光。
车队冲过左转的弯道。
前方不是破碎车间。
是一片风化岩柱区。
巨大的石柱从荒原上拔地而起，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三四米，形态扭曲怪异，像远古巨兽的骸骨。风化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晨光从东方斜射过来，在石柱间投下长长的、不断晃动的阴影。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干枯的荆棘丛，车轮碾过时发出噼啪的脆响。
“不对！”老杰克的声音在电台里炸开，“这里不该是岩柱区！地图上——”
他的话被枪声打断。
不是从后方传来的。
是从侧翼。
一发子弹擦着老杰克那辆车的引擎盖飞过，在锈蚀的金属上犁出一道刺眼的火星。子弹击中了前方一根石柱，炸开一片碎石粉末，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石灰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们抄过来了！”秦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锋一样锐利。
孔怜猛地转头看向左侧。
两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从石柱群的阴影中冲出，轮胎卷起漫天尘土，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它们的改装程度远超普通车辆——加厚的防撞杠、车顶的武器支架、车窗上隐约可见的防弹网。车速极快，在碎石地上依然保持稳定，显然是专业级的荒原追逐车。
第三辆追踪车依然跟在后方。
包夹。
“冲进去！”老杰克吼道，“岩柱区地形复杂，他们不敢跟得太紧！”
三辆车同时加速，冲进了石柱群的深处。
***
岩柱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
石柱的排列毫无规律，有些地方狭窄得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有些地方又突然开阔，形成小片空地。地面凹凸不平，布满深坑和突起的岩脊，车辆必须不断调整方向，速度根本提不起来。晨光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明暗交替得让人眼花缭乱。
秦夜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钢筋。他的眼睛在道路、后视镜、侧窗之间快速切换，每一次转向都精准而果断。车辆在石柱间穿梭，时而急刹避让突然出现的障碍，时而猛踩油门冲过开阔地带。轮胎与碎石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剧烈颠簸，孔怜被安全带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肋骨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强迫自己睁着眼睛。
观察。
后方那辆追踪车已经跟了进来，距离拉近到不足五十米。它的车灯在岩柱的阴影中时隐时现，像一只独眼野兽的目光。左侧和右侧的包抄车辆暂时被石柱隔开，但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他们在驱赶我们。”秦夜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孔怜听出了其中的紧绷。
“驱赶？”
“逼我们往某个方向走。”秦夜猛打方向盘，车辆险险擦过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表面剥落的碎片砸在车窗上，发出雨点般的脆响。“你看他们的行进路线——不是要直接撞上来，而是在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
孔怜看向窗外。
确实。
每当车队试图往某个方向突围，侧翼就会响起枪声，子弹不会直接命中车辆，而是打在附近的石柱或地面上，逼他们改变路线。就像牧羊犬驱赶羊群。
“他们在等什么？”孔怜问。
秦夜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睛看向了前方——岩柱区的深处，那里石柱更加密集，阴影更加浓重。
***
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右前方。
子弹击中了老杰克那辆车的右后轮附近，虽然没有打中轮胎，但溅起的碎石击碎了尾灯。玻璃碎片在晨光中闪烁，像散落的钻石。
“妈的！”老杰克的声音从电台传来，“沈星河！你能还击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可以。”
是沈星河。
孔怜这才想起，沈星河一直在后车厢里，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现在，他的声音虽然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痛苦，却已经恢复了意识。
“我的狙击枪在装备箱里。”沈星河说，“阿木帮我固定一下身体。”
车辆剧烈颠簸。
孔怜听到后车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喘息。几秒钟后，沈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我一个窗口。右侧，十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八十米，那辆车刚从石柱后面露头。”
秦夜猛踩刹车。
车辆在碎石地上滑行，车身横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后车厢的车窗被摇下一条缝隙。
砰——
狙击步枪的枪声在岩柱间回荡，比之前的枪声更加沉闷，更加厚重。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然后远处传来金属被击穿的脆响。
那辆试图从右侧包抄的越野车猛地一歪，前轮爆了。
车辆失控，撞向一根石柱，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从缝隙中冒出。
“命中。”沈星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但只是轮胎，他们人没事。”
“够了。”秦夜重新踩下油门，“争取时间。”
车队继续向前。
但追踪者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
剩下的两辆车——后方那辆和左侧那辆——同时加速，不再顾忌地形，直接撞开较小的石柱和荆棘丛，拉近距离。枪声变得更加密集，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秦夜这辆车的后窗玻璃被击中，蛛网状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他们急了！”老杰克喊道。
“因为快到出口了。”秦夜说。
孔怜看向前方。
岩柱群正在变得稀疏，光线越来越亮。大约三百米外，石柱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而在荒原的尽头，两座巨大的岩山相对而立，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那是离开这片区域的唯一通道。
隘口很窄，最多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冲过去！”老杰克说，“只要过了隘口，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车队冲出岩柱群的最后一刻，隘口的方向，突然亮起了车灯。
不是两盏。
是四盏。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横着停在隘口中央，完全堵死了通道。车灯刺眼的光束穿透晨雾，像两把巨大的光剑，将前方的道路照得一片雪白。
秦夜猛踩刹车。
轮胎在碎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辆滑行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住。老杰克和灰隼的车也相继停下，三辆车在距离隘口不足百米的地方排成一列。
尘埃缓缓落下。
晨光终于完全升起，将荒原染成一片暗金色。
孔怜看着前方。
那两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同时打开。
七八个人跳了下来。
他们全身覆盖着黑色的作战服，材质看起来像某种哑光的复合材料，在晨光中几乎不反光。脸上戴着全覆式面具，只露出眼睛的部分，但就连眼睛也被深色的护目镜遮挡。武器精良——突击步枪、冲锋枪、还有一人肩上扛着火箭筒。他们下车后迅速散开，占据隘口两侧的有利位置，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专业。
极度专业。
后方，那两辆追踪车也停了下来，堵住了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车队被夹在中间，两侧是陡峭的岩壁。
绝境。
秦夜的手依然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些黑衣人，瞳孔深处那抹暗红色的异象又开始闪烁，像即将沸腾的岩浆。
孔怜的呼吸变得艰难。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她在前世追查连环失踪案时，在那些被精心布置的现场，感受过同样的寒意。冰冷，精确，不留余地。
电台里一片死寂。
然后，灰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孔怜从未听过的沉重：
“那不是‘归一会’的人。”
“那是什么？”老杰克问。
灰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那是白银城的‘黑鸦’部队。”
“议会直属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