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8章：血脉与责任
走廊里的空气带着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气味，每吸一口都让孔怜的胸腔隐隐作痛。应急指示灯的红光在墙壁上跳动，像某种不祥的心跳。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急促而杂乱。
两名守卫让开道路，安全门滑开时发出低沉的液压声。
门后的世界截然不同。
深灰色的合金墙壁反射着冷光，天花板布满了粗壮的管道和密集的线缆束，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血管和神经。警报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伴随着某种更深处的震动，从脚底传来，沿着骨骼向上蔓延。
孔怜迈步走进A区核心走廊，秦夜紧贴在她身侧。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那只按在骨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老杰克走在他们身后半步，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在评估战场。薇拉跟得最紧，呼吸声在警报的间隙里清晰可闻。
“能量读数异常。”薇拉突然低声说，手指向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流，大部分是绿色，但有几条曲线呈现出刺眼的红色，峰值不断攀升。孔怜看不懂那些专业符号，但她认得那些数字旁边的警告标志——三个向上的箭头，一个感叹号。
“哪个区域？”秦夜问。
薇拉凑近屏幕，眯起眼睛：“核心储能区……还有古代遗物分析室。能量波动幅度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
古代遗物分析室。
孔怜的心脏猛地一沉。那里存放着从雷克和“净火”教团缴获的东西——包括那个加密通信器，那个可能连接着“归一会”网络的设备。
“走。”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冷。
他们加快了脚步。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合金门，门上贴着编号和分类标签：能源控制室、环境调节中心、通讯枢纽、数据分析室……每扇门都厚重而沉默，像墓碑。偶尔有穿着白色制服的技术人员匆匆经过，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转过第三个拐角，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门。
门楣上，“中央控制室”五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键盘敲击声、还有某种高频的电子蜂鸣。
孔怜第一个走进去。
控制室很大，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三面墙壁都是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监控画面、能量图谱在上面滚动闪烁。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控制台，十几名技术人员坐在弧形座椅上，手指在触摸屏和键盘上飞快移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汗味、咖啡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微热。
周擎站在控制台正前方。
他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主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波形。灰色制服笔挺，但肩膀的线条比之前更僵硬。灰隼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苍白。
“周副主席。”孔怜开口。
周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孔怜从未见过的凝重——不是愤怒，不是算计，而是某种接近……紧迫的东西。
“来了。”他说，声音很平，“过来看。”
孔怜走到控制台前，秦夜、老杰克和薇拉跟在她身后。主屏幕上显示着安全屋的三维结构图，几十个光点在上面闪烁，大部分是绿色，但有两个区域亮着刺眼的红色——正是薇拉刚才说的核心储能区和古代遗物分析室。
“三分钟前，安全屋外部屏蔽层检测到一次高能脉冲。”周擎指着屏幕，“频率非常特殊，穿透了我们的三重防护。脉冲在内部引发了共振，导致这两个区域的能量读数急剧飙升。”
他顿了顿。
“更麻烦的是，在脉冲发生前三十秒，监控显示有一名高级技术员未经授权进入了古代遗物分析室。”
控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电子蜂鸣还在继续。
“谁？”秦夜问。
“李维。”灰隼回答，声音干涩，“数据分析组副组长，在安全屋工作了七年。背景干净，审查记录无异常。”
“现在人在哪里？”老杰克问。
“还在分析室里。”周擎说，“门从里面锁死了。我们尝试远程解锁，但系统提示权限冲突。”
孔怜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古代遗物分析室。加密通信器。高能脉冲。未经授权的技术员。
这一切太巧合了。
“你们怀疑是内鬼？”她问。
“怀疑？”周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孔怜想起前世在审讯室里面对老刑警时的感觉——锐利，直接，不容回避，“不是怀疑。是确定。”
他转向控制台，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主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三分钟前。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色技术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古代遗物分析室门口。他刷了门禁卡，门滑开。他走进去，门关上。一切正常。
但就在门关上的瞬间，男人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门的方向。监控摄像头拍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右手在左手手腕上按了一下，像是调整手表，又像是……按下了什么按钮。
下一秒，监控画面开始闪烁。
雪花，扭曲，然后恢复正常。
但就在那短暂的干扰中，男人已经消失在画面深处。
“脉冲就是在那之后发生的。”周擎说，“时间差不到一秒。”
秦夜突然开口：“他手腕上有什么？”
灰隼调出另一段录像，放大。画面很模糊，但能隐约看到男人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腕带，很普通，像运动手环。但在脉冲发生前的那一瞬间，腕带上似乎有微弱的蓝光闪过。
“信号接收器。”薇拉低声说，“也可能是触发器。”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孔怜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李维。七年。背景干净。但“归一会”的渗透从来不是靠明显的破绽，而是靠时间和耐心。七年，足够一个人取得信任，爬到关键位置，然后等待时机。
时机就是现在。
“他想干什么？”她问。
“不知道。”周擎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古代遗物分析室里存放着十七件从‘净火’教团缴获的物品，包括三个加密通信器、五本仪式典籍、九件疑似祭祀用具。任何一件都可能成为信号源，或者……更糟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最让我担心的不是那些物品。”
孔怜看向他。
周擎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落在那个代表古代遗物分析室的红色光点上。
“分析室正下方三十米，是安全屋的主能源核心。”他说，“如果能量共振持续加剧，或者李维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导致核心过载……”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安全屋的主能源核心一旦爆炸，威力足以将这座山体内部掏空。到时候，不只是他们，整个鹈鹕安全屋、里面所有的设备、所有的研究资料、所有的人——包括还在重症监护室的阿木——都会化为灰烬。
“疏散呢？”老杰克问。
“来不及了。”灰隼摇头，“安全屋有紧急疏散协议，但启动需要时间。而且……”他看了一眼周擎，“如果李维真的是内鬼，他可能已经破坏了部分系统。我们刚才尝试启动备用电源切换，系统响应延迟了四秒。”
四秒。
在紧急情况下，四秒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孔怜深吸一口气，胸腔的疼痛让她清醒。她看向周擎：“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周擎看着她，眼神复杂。
“李维锁死了分析室的门，远程权限被覆盖。我们需要人进去，制服他，解除威胁。”他说，“但分析室现在处于能量异常状态，内部辐射读数已经超过安全标准五倍。普通人进去，十分钟内就会出现急性辐射症状。”
他顿了顿。
“除非……有人对能量侵蚀有特殊抗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秦夜。
秦夜站在那里，手依然按在骨刀柄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那把骨刀。”
孔怜看向他。
“我在回音峡谷找到它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普通。”秦夜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它能吸收能量，能感应‘钥匙’的共鸣，能……保护持有者不受某些侵蚀。”
他抬起头，看向周擎。
“但我需要知道，李维在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他在启动某种装置，或者在进行某种仪式，光靠一把刀不够。”
周擎点头，转向控制台：“调取分析室内部监控。”
技术人员操作了几下，主屏幕画面切换。
但出现的不是清晰的监控画面，而是一片扭曲的噪点。偶尔能闪过几个破碎的影像：金属工作台、玻璃陈列柜、闪烁的仪器指示灯……但大部分时间，画面都被某种强烈的能量干扰覆盖，像暴风雪中的电视信号。
“能量场太强，监控失效了。”灰隼说。
“热感应呢？”老杰克问。
另一块屏幕亮起，显示着橙红色的热成像图。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热源在画面中央移动，但轮廓模糊，周围弥漫着大片的高温区域——那是能量异常导致的发热。
“他在移动。”薇拉指着屏幕，“从工作台走到陈列柜，又走回去。动作很快，像是在……布置什么。”
秦夜突然上前一步，凑近屏幕。
“这里。”他指着热成像图的一个角落，“温度比其他区域低。”
那是一个很小的区域，在热成像图上呈现深蓝色，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但仔细看，能发现那里有一个规则的方形轮廓。
“保险柜？”孔怜问。
“可能是。”周擎说，“分析室里有一个三级加密保险柜，用来存放最危险的物品。钥匙在我这里，密码只有我和灰隼知道。”
“但如果李维有办法打开呢？”秦夜问。
没有人回答。
控制室里只剩下电子设备的嗡鸣和警报声。
孔怜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看着那个移动的人形热源，看着那个深蓝色的方形轮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危险，但可能是唯一机会的念头。
“让我去。”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周擎皱眉，“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孔怜打断他，声音平静，“而且，我不是去打架的。”
她看向秦夜。
“秦夜对能量侵蚀有抗性，他可以进去制服李维。但他需要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需要知道李维在干什么，需要知道那个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她顿了顿，“而我能给他那些信息。”
秦夜看着她：“你怎么给？”
“回响。”孔怜说。
这个词让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擎的眼神变得锐利：“你说什么？”
孔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有一种能力。在特定条件下，我的意识可以短暂附着在过去某个时间点的特定人物身上，获取信息，或者进行有限干预。”
她看到周擎的瞳孔微微收缩。
灰隼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老杰克和薇拉也愣住了——他们知道孔怜有些特殊，但从未听她如此直接地说出这种能力。
“你……”周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时空异常者？”
“你可以这么理解。”孔怜说，“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李维在里面，能量异常在加剧，安全屋随时可能爆炸。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触发‘回响’的机会。”
她看向主屏幕，看向那个代表古代遗物分析室的红色光点。
“如果我能附着在李维身上，哪怕只有几分钟，我就能看到他在干什么，听到他在说什么，知道他到底想启动什么。”她转向秦夜，“然后我把信息告诉你，你进去，阻止他。”
秦夜看着她，眼神复杂。
“回响有风险。”他说，“你会承载宿主的记忆和情感，尤其是……如果李维真的是‘归一会’的人，他的意识里可能充满扭曲和疯狂。”
“我知道。”孔怜说。
“而且每次回响都会对现实产生涟漪效应，改变越大，后续越不可预测。”
“我知道。”
“你可能会崩溃。”
孔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夜，看着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
“阿木还在重症监护室。”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老杰克，薇拉，秦夜，你们都在这里。还有安全屋里其他几百个人。如果能源核心爆炸，所有人都会死。”
她顿了顿。
“而我经历过死亡。很多次。”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周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你需要什么？”
“一个与李维强烈相关的信息刺激点。”孔怜说，“最好是实物，带有他的气息或记忆痕迹。还有……”她看向灰隼，“李维的个人物品，工作记录，任何能让我更接近他的东西。”
灰隼看向周擎，周擎点头。
“数据分析组有个人物品寄存柜。”灰隼说，“李维的柜子编号是b-7。我现在去拿。”
他转身快步离开。
周擎则转向控制台：“调取李维的所有工作记录、通行记录、通讯记录。筛选最近三个月的异常点。”
技术人员开始忙碌。
孔怜走到控制台边，手撑在冰冷的合金台面上。胸腔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已经被紧迫感压制。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秦夜走到她身边。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低声问。
孔怜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光点。
“在铁壁城，我眼睁睁看着小队成员死在魔物潮里，却无能为力。”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在前世，我追查案件，却让关键证人死在我面前。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下次会更好，下次能救更多人。”
她顿了顿。
“但‘下次’永远不会来，除非有人愿意在‘这次’付出代价。”
秦夜沉默。
几秒钟后，灰隼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一个金属水杯，还有一块手表。
“都是李维的个人物品。”灰隼说，“从寄存柜里拿出来的。”
孔怜接过密封袋。袋子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重。她打开袋口，取出那块手表。表是普通的电子表，表带是黑色的硅胶，已经有些磨损。表盘上显示着时间，秒针在安静地跳动。
她将表握在手心。
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表带上有细微的汗渍，有长期佩戴形成的压痕。孔怜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前世的训练让她学会了如何进入状态——如何屏蔽杂念，如何聚焦注意力，如何让意识沉入深处。但“回响”从来不是她能主动控制的能力。它需要契机，需要强烈的执念点，需要信息关联。
而此刻，她手里握着李维的手表，脑子里想着分析室里的危机，想着阿木，想着所有人。
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
“工作记录。”她说。
周擎示意技术人员调出文件。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档列表：李维过去三个月的工作日志、数据分析报告、设备维护记录……
孔怜快速浏览。
大部分记录都很正常，专业，严谨。但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份报告上——那是两周前的，关于古代遗物分析室能量屏蔽系统的定期检测报告。报告由李维签字，结论是“系统运行正常，屏蔽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但就在报告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检测到微弱背景谐波，频率7.83hz，强度0.3μV/m。建议进一步观察。”
7.83hz。
孔怜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数字——那是地球的舒曼共振频率，是大气层中电磁波的自然脉动。在前世，她曾经在某个案件里接触过这个概念，当时嫌疑人利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监控设备。
而在这里，在这个世界，7.83hz又意味着什么？
她看向周擎：“这个频率，你们有记录吗？”
周擎看向技术人员。几分钟后，另一份报告被调出——那是安全屋外部环境监测数据。图表显示，过去三个月，外部环境中检测到多次7.83hz的微弱信号脉冲，每次持续几秒到几分钟不等，来源不明。
“我们以为是自然现象。”灰隼说，“或者废土区域的能量扰动。”
“不是自然现象。”孔怜说，“是信号。有人在用这个频率向安全屋发送信息。”
她握紧手里的手表。
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模糊的感觉：李维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耳机，耳机里传来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声。7.83hz。他在记录数据，在调整设备，在等待。
等待时机。
等待今天。
孔怜睁开眼睛。
手心里全是汗。手表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某种……共鸣。她能感觉到，这块表不仅仅是计时工具。它内部有东西，很微小，但确实存在——一个信号接收模块，一个触发器。
她将表递给秦夜：“砸开它。”
秦夜接过表，没有犹豫。他抽出骨刀，刀尖抵在表壳边缘，轻轻一撬。表壳应声而开，内部的电路板暴露出来。
在电池旁边，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
薇拉凑过来，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微型放大镜，仔细观察。
“加密通信模块。”她低声说，“而且是定制型号。看这里的电路设计……它不仅能接收信号，还能存储和转发。”
“转发给谁？”老杰克问。
“不知道。”薇拉摇头，“但芯片上有一个序列号。我可以尝试反向追踪，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周擎说。
主屏幕上，代表古代遗物分析室的红色光点开始闪烁。能量读数再次飙升，峰值突破了百分之四百的安全阈值。控制台响起刺耳的警报，一个机械的女声重复着：
“警告：核心储能区压力上升。警告：古代遗物分析室能量场不稳定。建议立即疏散。重复，建议立即疏散。”
孔怜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逼近临界点。李维在里面，他在做最后的事，在启动某个装置，在进行某个仪式。而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她再次握紧手里的手表碎片。
芯片在她掌心，微微震动。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低沉，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浮现：
“……频率校准完成……信号强度达标……等待最终指令……”
“……归一会……织网者议会……首席……”
“……启动‘缝合协议’第一阶段……坐标已锁定……能量灌注开始……”
孔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睁开眼睛，瞳孔收缩。
“他在启动传送门。”她说，声音嘶哑，“不是爆炸。是传送门。他要将某个东西——或者某个人——直接传送到分析室里。”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周擎的脸色变得铁青：“传送到哪里？”
“从外面进来。”孔怜说，“从废土，从某个‘归一会’的据点。而传送门的锚点……”她看向主屏幕，看向那个深蓝色的方形轮廓，“就是保险柜里的东西。那件最危险的遗物。”
秦夜握紧了骨刀。
“我去阻止他。”
“等等。”孔怜抓住他的手臂，“传送门一旦启动，能量会形成闭合回路。强行打断可能导致能量反噬，整个分析室会瞬间汽化。”
“那怎么办？”
孔怜看向周擎：“你能远程切断分析室的能源供应吗？”
“可以。”周擎说，“但李维可能已经接入了备用线路。而且如果传送门已经进入稳定阶段，切断能源反而会引发空间塌缩。”
“那就必须在启动完成前，从内部破坏锚点。”孔怜说，“破坏保险柜里的那件遗物。”
她看向秦夜。
“我附着在李维身上，找到锚点，告诉你位置和破坏方法。你进去，在传送门完全稳定前，摧毁它。”
秦夜看着她：“你确定能附着成功？”
“不确定。”孔怜说，“但我必须试试。”
她闭上眼睛，将手表碎片紧紧握在手心。芯片的震动变得更强烈，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能量灌注百分之四十……空间坐标稳定中……”
“……等待首席确认……”
“……为了新世界……”
孔怜集中全部精神，将意识沉入那些声音，沉入芯片的震动，沉入李维残留在这块表上的气息和记忆。
她想起了前世追查案件时的感觉——那种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一个点上的状态，那种忘记自我、只追求真相的专注。
她想起了在铁壁城第一次触发“回响”时的感觉——那种意识被抽离、被抛入黑暗、然后附着在另一个身体里的眩晕和撕裂。
她想起了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生，每一次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挣扎。
而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阿木，为了秦夜，为了老杰克和薇拉，为了安全屋里所有还在呼吸的人。
为了那些她曾经没能拯救的人。
意识开始模糊。
控制室的声音在远去，警报声，人声，电子设备的嗡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低沉，有节奏，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仪式的吟唱。
眼前的光线在扭曲。
白色的墙壁，闪烁的屏幕，周擎凝重的脸，秦夜紧握骨刀的手……一切都开始旋转，溶解，重组。
黑暗降临。
然后在黑暗深处，亮起一点光。
那是一个房间。金属工作台，玻璃陈列柜，闪烁的仪器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加热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像腐烂的花。
孔怜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的手——不，是李维的手——正在操作一个控制面板。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滑动，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的进度条在跳动：能量灌注百分之六十二。
她感觉到李维的呼吸，急促而兴奋。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感觉到他的思绪，混乱而狂热：
“快……再快一点……首席在等待……新世界在等待……”
孔怜试图控制这具身体，但做不到。她只能附着，只能观察，只能感受。就像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别人开车，却无法触碰方向盘。
她转动视线——李维的视线——看向房间中央。
那里，保险柜的门已经打开。
柜子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立方体，边长大约三十厘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但立方体在发光，一种深紫色的、不祥的光，随着能量灌注的进度，光芒在逐渐增强。
而在立方体上方，空气开始扭曲。
像高温下的热浪，但更剧烈。空间本身在折叠，在撕裂，在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开口。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深不见底，但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靠近。
传送门。
正在稳定。
孔怜集中精神，试图记住立方体的每一个细节。材质，尺寸，发光模式，与周围设备的连接方式……但她能感觉到，李维的注意力不在立方体上，而在传送门里。
他在等待。
等待某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五。
时间不多了。
孔怜将意识沉入李维的记忆深处，试图找到关于这个立方体的信息。碎片闪过：实验室，测试报告，能量读数，警告标志……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词。
一个用红色字体标注的词：
“渊核碎片”。
李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思绪里爆发出狂喜：“碎片……他们真的找到了碎片……首席是对的……渊核真的存在……”
但下一秒，狂喜变成了恐惧。
因为传送门里，那个移动的东西，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人形。
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脸。但能从身形判断，那是一个男人。他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脚步平稳，从容，像在散步。
而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身细长，弯曲，像月牙。刀柄是某种白色的骨头制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发光，和立方体的紫光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维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敬畏。他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
“首席……”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虔诚，“您来了……”
黑袍人走出传送门。
他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兜帽下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张脸的轮廓——瘦削，棱角分明，嘴唇很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开口，声音温和，平静，却让孔怜的血液瞬间冻结：
“李维，你做得很好。”
那是陈默的声音。
前世那个“已死”的关键证人。
“归一会”织网者议会的首席。
孔怜的意识在尖叫，在挣扎，想要脱离这具身体，想要回到控制室，想要告诉秦夜，告诉所有人——
但李维抬起了头。
他看着陈默，看着那把骨刀，看着那双从兜帽阴影里透出的眼睛。
然后他说出了让孔怜彻底绝望的话：
“首席，一切准备就绪。‘缝合协议’第一阶段锚点已稳定。随时可以启动第二阶段，将鹈鹕安全屋设定为第一个‘缝合点’。”
陈默微笑。
他抬起骨刀，刀尖指向那个发光的立方体。
“那么，开始吧。”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
立方体的紫光变得刺眼。
传送门稳定，扩大。
而孔怜，被困在李维的身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陈默举起骨刀。
看着刀尖触碰到立方体。
看着紫光爆发，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