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1章︰突圍準備
掩體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部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和器械踫撞的金屬輕響在回蕩。“夜梟”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對“灰隼”和“壁虎”做了幾個極其簡潔的手勢。兩人點頭，槍口無聲地對準了入口和可能被突破的薄弱點。“山貓”將“小老鼠”緊緊護在身後，退到了掩體最深處。孔憐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夜梟”之前塞給她的一把老式但保養良好的手槍，冰冷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強行凝聚。牆外，那個命令式的男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我數到三。一——”
“夜梟”的呼吸在黑暗中幾乎听不見。她的目光掃過掩體內部——堆積的物資、簡陋的床鋪、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最後落在孔憐臉上。孔憐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像在評估一件武器，或者一個籌碼。
“二——”
“夜梟”突然動了。她不是沖向入口，而是猛地轉身，幾步跨到掩體深處，一把掀開了那個偽裝成雜物堆的緊急避險洞蓋板。管道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山貓！”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鋒一樣清晰，“把秦夜弄上來。快！”
“頭兒？！”“山貓”愣了一下，但立刻執行命令。她和“灰隼”一起，迅速挪開掩蓋的雜物，探身下去。管道里傳來輕微的摩擦聲和壓抑的喘息。幾秒鐘後，秦夜被重新抬了上來，依舊昏迷，臉色在應急燈微弱的光線下白得像紙。
牆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回應，或者確認位置。然後——
“三！”
沒有爆炸，沒有強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尖銳的、高頻的嗡鳴聲，像無數金屬昆蟲在同時振翅。聲音穿透牆壁，鑽進耳膜，帶來一陣眩暈和惡心。
“聲波探測！”“壁虎”低吼，“他們在定位內部結構！”
“夜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對方沒有直接強攻，而是先用技術手段偵察，這說明他們足夠謹慎，也足夠專業——絕不是普通的荒原劫掠者。她看了一眼被放在地上毯子上的秦夜，又看了一眼緊緊抓著“山貓”衣角的“小老鼠”，眼神里的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計劃改變。”她的聲音冷硬如鐵，“不守了。突圍。”
“灰隼”和“壁虎”立刻看向她，眼神里沒有質疑，只有等待命令的專注。
“夜梟”語速飛快︰“‘山貓’，你帶著孩子，還有‘地鼠’——”“地鼠”是之前負責維護設備和管道的後勤隊員，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蹲在角落檢查一個背包——“你們三個，從三號緊急通道走。通道出口在東北方向兩百米外的干溝，那里有預設的藏車點，一輛改裝過的輕型越野，鑰匙在點火器下面。目的地是‘老礦坑’，坐標你們知道。保持無線電靜默，抵達後按c協議等待聯絡。”
“山貓”用力點頭，迅速開始收拾一個輕便的急救包和幾瓶水。“地鼠”已經背好了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顯然裝了一些重要的工具和小型設備。他走到“小老鼠”身邊，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孩子的頭，動作有些笨拙，但眼神溫和。“別怕，跟著我。”
“小老鼠”仰頭看著孔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抓住了“地鼠”遞過來的一根牽引繩。
“夜梟”轉向孔憐、秦夜，以及“灰隼”和“壁虎”︰“我們五個斷後。任務不是殺光他們，是制造足夠大的動靜，把他們的注意力牢牢吸在這里，為撤離組爭取至少二十分鐘。然後，我們從二號通道撤，在東南方向的‘風蝕岩’區域匯合——如果還能匯合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秦夜身上。“能弄醒他嗎？我們需要每一個能戰斗的人。”
孔憐跪到秦夜身邊，手指搭上他的頸動脈。脈搏依舊微弱，但比之前似乎穩定了一點點。她輕輕拍打他的臉頰，低聲呼喚︰“秦夜！秦夜！醒醒！”
沒有反應。
孔憐咬牙，從腰間拔出匕首，用刀尖極其輕微地刺了一下秦夜虎口的位置。那是人體痛覺神經比較密集的地方。
秦夜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顫動，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他的眼楮緩緩睜開，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有些渙散，但幾秒鐘後，焦距開始凝聚。他看到了孔憐，看到了周圍緊張備戰的人們，听到了牆外隱約的嗡鳴和腳步聲。
“……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听不清。
“嗯。”孔憐點頭，扶著他慢慢坐起來，“能動嗎？我們要突圍。”
秦夜嘗試活動了一下手臂，眉頭立刻因疼痛而緊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簡陋包扎的傷口，滲出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死不了。”他喘了口氣，看向“夜梟”，“有武器嗎？”
“灰隼”立刻遞過來一把短管霰彈槍和幾個彈匣。“省著點用，伙計。你看起來可不像能扛著這東西跑太遠的樣子。”
秦夜接過槍，手指摩挲著冰冷的槍身，點了點頭。他的動作還有些遲緩，但眼神里的混沌正在被熟悉的銳利取代。那是屬于戰士的眼神，即使身體瀕臨崩潰，本能仍在。
“夜梟”已經開始分發彈藥和裝備。她從角落的鐵櫃里拿出幾個帆布包，里面是整齊碼放的子彈、手雷、以及一些孔憐叫不出名字的爆炸物。“每人拿兩個基數彈藥。‘灰隼’，‘壁虎’，你們負責布置外圍詭雷和絆索，老位置，覆蓋主要接近路線。用延時和觸發混合，我要他們每走一步都得掂量掂量。”
“明白！”“灰隼”和“壁虎”抓起幾個爆炸物和一卷卷細線，迅速而無聲地挪向掩體入口附近，開始利用廢棄的金屬零件、碎石和陰影布置致命的陷阱。他們的手指靈活而穩定，打結、固定、偽裝，動作嫻熟得像在編織一張死亡之網。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火藥味和金屬摩擦的微腥。
孔憐檢查著手槍。槍很舊，是前文明遺留的制式武器，但保養得極好，槍身泛著暗啞的油光。彈匣是滿的，七發子彈。她又從“夜梟”那里領到了兩個備用彈匣和一枚破片手雷。手雷沉甸甸的，外殼冰涼。
“你的位置在那里。”“夜梟”指向掩體側面一個用沙袋壘成的半高射擊位，那里有一個狹窄的觀察縫，視野覆蓋側翼。“你的任務是精確射擊，壓制試圖從側面迂回的家伙。節省子彈，瞄準再打。”
孔憐點頭，握緊手槍，手指感受著扳機的弧度。前世刑警的訓練在肌肉記憶里甦醒，但環境截然不同——這里沒有規則，沒有後援，只有你死我活。
另一邊，“山貓”和“地鼠”已經準備好了。“小老鼠”被“地鼠”用背帶固定在了胸前，外面罩了一件寬大的外套遮掩。孩子很乖，一動不動，只有偶爾眨動的眼楮顯示著他的緊張。
“夜梟”走到他們面前，將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塞進“山貓”手里。“這是據點日志和一部分加密通訊記錄。如果……如果我們沒能匯合，把這個交給‘老礦坑’的‘鐵砧’。他知道該怎麼做。”
“山貓”用力握了握金屬盒，喉嚨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個字︰“是。”
“走吧。現在。”“夜梟”揮手。
“山貓”最後看了一眼掩體內的同伴，轉身拉開掩體深處一塊看似牆壁的偽裝板。後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黑 的，只能容一人彎腰通過。她率先鑽了進去，“地鼠”抱著“小老鼠”緊隨其後。偽裝板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幾乎看不出痕跡。
掩體內瞬間少了三個人，空間似乎都空曠了一些，但氣氛更加凝重。斷後的人，往往意味著更高的風險。
“夜梟”走到工作台前，開始快速銷毀物品。她將一些紙質文件塞進一個鐵桶，淋上少量助燃劑，劃燃一根火柴扔進去。火焰“騰”地竄起，橘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她冷峻的側臉，也將扭曲升騰的黑煙投射到天花板上。紙張蜷曲、焦黑、化為灰燼，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她又打開幾個抽屜，將里面的一些電子元件和存儲設備用錘子砸碎，碎片散落一地。
秦夜靠著牆壁，慢慢活動著手腕和腳踝，嘗試讓僵硬的身體恢復一些靈活性。每一次移動都帶來傷口被牽拉的刺痛，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而深長。他在調整狀態，強迫這具重傷的身體進入臨戰模式。孔憐注意到，他握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槍口沒有絲毫顫抖。
“灰隼”和“壁虎”布置完外圍陷阱，悄無聲息地退回掩體內。“頭兒，搞定了。東、南、西三個方向，十五米到三十米縱深，夠他們喝一壺的。”
“夜梟”點頭，將最後一點灰燼踩滅。“檢查武器，準備接敵。他們不會等太久。”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牆外的高頻嗡鳴聲突然停止了。緊接著，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
“砰！轟！”
巨大的爆炸聲從掩體正面偏左的方向傳來，震得掩體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沖擊波讓牆壁微微顫動。那是“灰隼”他們布置的定向雷被觸發了。
“接觸！正面偏左，至少兩人觸雷！”“壁虎”貼在觀察孔上，快速報告。
幾乎同時，右側也傳來了爆炸聲和男人的慘叫，但規模小一些，應該是絆發雷。
“右側也有！他們在試探！”
槍聲驟然響起！不是單發點射，而是密集的、壓制性的掃射！子彈“噗噗噗”地打在掩體外牆和入口附近的金屬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和跳彈的尖嘯。掩體內回蕩著震耳欲聾的噪音，空氣里瞬間充滿了硝煙和塵土的味道。
“不要還擊！等他們靠近！”“夜梟”的聲音在槍聲中依然清晰，“節省彈藥！”
孔憐伏在射擊位後，透過觀察縫向外望去。天色已經亮了一些，灰藍色的晨光勾勒出荒丘和礫石的輪廓。幾道身影正借助地形快速向掩體逼近，動作專業，交替掩護。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作戰服，裝備精良，頭盔在微光中反射出冷硬的線條。不是“織網者”那種帶有神秘紋飾的風格，更接近正規軍事部隊，但細節處又有些不同。
“是‘黑鴉’的人嗎？”孔憐低聲問。
“很像，但又不太一樣。”“夜梟”眯著眼，“裝備制式類似，但戰術動作……更老辣，更冷血。像是‘黑鴉’里的精銳，或者……披著‘黑鴉’皮的其他東西。”
槍聲稍微稀疏了一些，對方的推進也變得謹慎。顯然，詭雷的教訓讓他們不敢再貿然沖鋒。但掩體已經被徹底包圍，對方在調整部署，尋找弱點。
“他們想耗死我們，或者等重武器。”“灰隼”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
“不會等太久了。”“夜梟”看了看手腕上一個簡陋的計時器，“撤離組應該已經到干溝了。再拖五分鐘，我們就從二號通道走。”
秦夜忽然動了。他忍著痛，挪到了另一個較小的觀察口，那是之前“壁虎”監視用的。他湊近看去，外面光線漸亮，能見度好了不少。幾輛越野車停在百米開外的坡地下，呈扇形包圍態勢。其中一輛車頂似乎架設著什麼東西，像是通訊天線，也可能是某種支援武器。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車輛，忽然在其中一輛車的副駕駛位置定格。
那輛車距離稍遠，但秦夜的視力極好。副駕駛的車窗半開著，一個人影坐在里面，沒有下車參與進攻，只是靜靜地看著掩體的方向。晨光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側影，長發，身形縴細，但隔著距離和車窗，看不清面容。
然而，那種冰冷、沉靜、如同潛伏毒蛇般的氣質，卻讓秦夜瞬間汗毛倒豎。
他猛地縮回頭，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額頭的冷汗更多了。
孔憐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怎麼了？”
秦夜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領頭那輛車的副駕駛……是‘幽影’。她果然帶人追來了。”
孔憐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幽影”……那個在河床營地，如同鬼魅般出現，用一把能量短刺輕易重創秦夜，最後又神秘消失的女人。她是“歸一會”的頂尖殺手，是陳墨手中最鋒利的刀之一。
她親自帶隊，這意味著對方志在必得。也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已經確認了秦夜和孔憐就在這里。
孔憐握緊了手中的槍，冰冷的金屬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看向秦夜，他的傷口在剛才的動作下似乎又滲出了些許血跡，臉色差得嚇人。
“你的傷……”她的聲音干澀。
秦夜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自嘲的弧度。“還撐得住。”他重新握緊了霰彈槍，手指扣上扳機護圈，“她來了更好。上次的賬，還沒算。”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但孔憐能看到那銳利之下深藏的疲憊和痛楚。他是在硬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牆外的槍聲再次變得密集，夾雜著喊叫和命令聲。對方似乎失去了耐心，開始組織新一輪的試探性進攻。子彈打在掩體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撞擊聲，像一場冰冷的金屬暴雨。
“夜梟”側耳傾听，計算著時間。“準備撤。‘灰隼’，‘壁虎’，引爆預設的最後一個驚喜，然後跟我來。孔憐，秦夜，跟上！”
“灰隼”獰笑一聲，按下了手中一個簡陋起爆器的按鈕。
掩體外部，靠近入口的地面下，預先埋設的幾枚大威力炸藥被同時引爆！
“轟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巨響震動了整個荒丘！巨大的火球和濃煙沖天而起，裹挾著碎石和泥土向四周拋射！正在逼近的幾名敵人猝不及防，瞬間被爆炸的沖擊波掀飛！慘叫聲被淹沒在轟鳴中。
爆炸的煙塵尚未散去，“夜梟”已經沖向掩體另一側，猛地拉開一塊地板，露出下面另一個黑乎乎的通道口。“走！”
“灰隼”和“壁虎”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夜梟”緊隨其後。
孔憐扶起秦夜。“能行嗎？”
秦夜點頭，借著她的攙扶，踉蹌著沖向通道口。他的腳步虛浮，呼吸粗重，但眼神死死盯著前方。
就在兩人即將鑽入通道的瞬間——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被爆炸余音掩蓋的破空聲襲來！
孔憐只覺眼角余光瞥見一點幽藍的寒芒，以驚人的速度從側翼的陰影中射出，直取秦夜的後心！
是那把能量短刺！是“幽影”！
秦夜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他猛地將孔憐往通道口的方向一推，自己則強行擰身，左臂的骨刃瞬間彈出半截，迎向那道寒芒！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狹窄的掩體內炸響！幽藍的能量光芒與蒼白的骨刃踫撞，爆出一團耀眼的火花！
秦夜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後飛退，重重砸在通道口旁邊的牆壁上！他胸前的繃帶瞬間被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如紙，骨刃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幽藍的能量電弧還在上面“ 啪”作響，侵蝕著骨質。
通道口下方，“夜梟”探出頭，厲聲喝道︰“快下來！”
孔憐從地上爬起，看到秦夜靠著牆壁，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用那雙開始渙散的眼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一個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