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8章：汇合点的枪声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模糊了前路。孔怜的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在泥泞中跋涉的每一步都耗尽全力。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疼痛和雨声中变得粘稠而模糊。但她的方向没有错，始终朝着东南。雨势稍歇的间隙，她隐约听到了什么——不是雷声，是更尖锐、更短促的爆响，从前方被雨幕笼罩的山坳方向传来，间隔不规则，但确实存在。枪声。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不知从哪里榨出一股力气，脚步再次加快，朝着声音来源，连滚带爬地冲去。
地势开始下降，雨水汇成浑浊的细流，冲刷着裸露的岩石和干枯的草根。她辨认出这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宽阔河床，两岸是经年累月被水流切割出的陡峭土坡和风化岩壁。枪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以及爆炸的闷响。空气里除了雨水的湿冷，开始混入硝烟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烧焦皮肉的焦臭味。
孔怜强迫自己停下，靠在一块巨大的、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卵石后面，剧烈地喘息。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抹了把脸，将湿透的头发撩到耳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
声音来自河床下游约两百米处。那里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形成了一个半开放的岩洞入口。洞口外堆叠着大小不一的乱石，显然是人为布置的简易掩体。此刻，那些乱石后方正不断闪烁着枪口焰，以及能量武器发射时的蓝色或橘红色光弧。
她匍匐前进，利用河床上起伏的地形和稀疏的低矮灌木作为掩护，一点点靠近。泥水浸透了她的衣物，冰冷刺骨，伤口被浸泡后传来阵阵灼痛和麻痒。她咬紧牙关，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战场上。
距离拉近到一百米左右时，她已经能看清大致局势。
岩洞入口的乱石掩体后，两个身影正在奋力还击。一个是“夜枭”，她标志性的复合弓此刻挂在背上，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半自动步枪，枪口焰在她冷峻的脸上明灭不定。她身边是一名孔怜不认识的“孤狼”队员，穿着破损的战术背心，脸上沾着血污和泥浆，正用一把冲锋枪进行压制射击。
他们的对手，大约有十人，分散在河床对岸的土坡、岩石后，以及更远一些的几棵枯树后面。这些人的穿着极其混杂：有人穿着类似“织网者”雇佣兵常见的深灰色、带有简单防护插板的战术服；有人则装备着明显是白银城制式风格的、带有金属光泽护甲片的作战服；还有两三人穿着破烂的荒原流浪者装束，但手里的武器却相当精良。他们配合默契，火力凶猛，子弹和能量束像暴雨一样倾泻向岩洞入口，压得“夜枭”两人几乎抬不起头。
更糟糕的是，孔怜看到有四名敌人正借助地形掩护，试图从侧翼迂回，一旦他们成功绕到岩洞侧面或后方，“夜枭”他们将陷入绝境。
孔怜的目光迅速扫向岩洞内部。光线昏暗，但借着偶尔闪过的枪口焰和能量光芒，她看到了靠坐在最里面岩壁下的秦夜。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左臂用撕开的布料简陋地固定在胸前，右手握着一把手枪，但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无法有效瞄准射击。他身后，紧紧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小老鼠”。男孩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抓着秦夜未受伤的右臂衣角，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秦夜受伤了，而且不轻。孔怜的心沉到了谷底。难怪他们会被迫转移，难怪会留下那样的营地。以秦夜的身手，若非重伤，绝不会让队伍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敌人的火力愈发凶猛。一枚枪榴弹在乱石堆附近爆炸，碎石和泥土四溅，“夜枭”身旁的那名“孤狼”队员闷哼一声，肩膀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损的肩部护甲。“夜枭”一把将他拽到更安全的石头后面，快速撕开急救包按压止血，动作迅捷但眉头紧锁。他们的弹药显然不多了，射击频率开始有意控制。
侧翼包抄的敌人已经接近到不足五十米，其中一人甚至举起了一具单兵火箭筒，瞄准了岩洞入口。
不能再等了。
孔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缓缓抬起手中的枪——枪膛里只剩下两发子弹。她必须一击致命，而且要选择最有价值的目标。
她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战场。正面火力点？不，敌人分散，干掉一个对火力压制影响有限。那个扛火箭筒的？很诱人，但干掉他，侧翼还有其他三人，而且会立刻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河床对岸一处较高的土坡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那里趴着一个人，身前架着一支带有长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他一直没有开火，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枪口随着“夜枭”和那名队员的移动而微微调整。他在等待，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或者指挥其他敌人调整攻击方向。他是敌人的眼睛，也是悬在“夜枭”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是他了。
孔怜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稳稳地依托在卵石上。雨水打在枪身上，顺着冰冷的金属滑落。她眯起眼睛，透过简易的机械瞄具（光学瞄具早已损坏），瞄准那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有侧风，雨水会影响视线和弹道。她前世在警队千锤百炼的射击记忆在这一刻苏醒，身体本能地微调着角度，呼吸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屏住。
手指扣下。
“砰！”
枪声在雨幕和交火声中并不算特别响亮，但足够清晰。土坡上，那个狙击手的身体猛地一颤，头部歪向一边，架着的狙击步枪滑落，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战场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至少有三名敌人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孔怜藏身的卵石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卵石上，迸溅出火星和石屑，噗噗地钻进周围的泥水里。孔怜早已在开枪后便向侧方翻滚，躲到了另一块更低的岩石后面，子弹追着她的轨迹，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但这一枪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夜枭”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捕捉到了来源，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岩石间翻滚躲避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孔怜！”她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与此同时，失去了狙击手观察和潜在威胁的压制，“夜枭”和那名受伤的队员压力骤减。“夜枭”反应极快，她猛地探身，手中的步枪一个精准的三连发，将一名正在换弹夹的敌人撂倒。那名“孤狼”队员也忍着肩伤，用冲锋枪打出一个短点射，逼退了另一名试图靠近的敌人。
侧翼扛火箭筒的敌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干扰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发射。
秦夜靠在岩壁上，苍白的脸上也掠过一丝震动，他努力想看清外面的情况，但视线模糊。他身后的“小老鼠”则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那个在暴雨中突然出现、一枪干掉敌方狙击手的人，真的是孔怜。
孔怜躲在新的掩体后，心脏狂跳。暴露了，但值得。她迅速观察，发现至少有两名敌人正借助岩石掩护，朝她这个方向摸来。她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夜枭”显然也意识到了孔怜的困境和敌人的动向。她一边继续开火压制正面敌人，一边朝着孔怜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小心！他们有‘黑鸦’的追踪弹！别待在原地！”
“黑鸦”追踪弹？孔怜脑中警铃大作。那是荒原黑市上流传的一种昂贵而恶毒的玩意儿，一种微型制导飞弹，通常由单兵发射器携带，发射后会锁定目标的热源或运动轨迹，极难摆脱。如果敌人有那东西……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那两名摸过来的敌人已经接近到三十米内，其中一人果然从背后取下了一个圆筒状的发射器！
孔怜猛地从岩石后窜出，不是后退，而是朝着河床中央、一片相对开阔但地势更低、有积水的地方冲去！这个举动看似自杀，却让那名举起发射器的敌人愣了一下——追踪弹通常锁定移动目标的热源和轮廓，在开阔地确实更容易锁定，但对方为什么主动跑向更利于锁定的地方？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夜枭”的箭到了。
不是普通的箭。那是一支箭杆上绑着小型爆炸物的箭矢，从复合弓上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名手持发射器的敌人和他同伴之间！
“轰！”
爆炸并不剧烈，但足够掀起一片泥水、碎石和硝烟。两名敌人惨叫着被冲击波掀翻，发射器脱手飞出，掉进浑浊的积水里。
孔怜趁机连滚带爬，冲到了河床中央一处较深的积水洼旁，毫不犹豫地扑了进去！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全身，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窒息，但也瞬间掩盖了她大部分体表热量。
几乎就在她入水的下一秒，“咻——！”尖锐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另一名敌人还是发射了追踪弹，但失去明确热源锁定，那枚拖着淡蓝色尾焰的小型飞弹在空中略显迷茫地盘旋了半圈，最终一头扎进了孔怜附近不远处的泥水里，炸起一片浑浊的水柱。
孔怜从水里冒出头，剧烈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泥水。她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看到“夜枭”朝她投来一个“干得好”的眼神，随即又投入对正面敌人的压制。
那名发射追踪弹的敌人暴露了位置，“夜枭”身旁的队员忍着痛，一串子弹扫过去，逼得他狼狈躲藏。
战场局势因为孔怜的突然介入和“夜枭”的果断配合，发生了微妙的扭转。敌人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他们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援兵，而且这个援兵一出现就干掉了关键的狙击手，还以近乎搏命的方式化解了一次追踪弹攻击。
孔怜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剧烈喘息，牙齿打颤。她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体力也到了极限。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大脑飞速运转。敌人还有七八个，火力依旧占优，侧翼威胁暂时解除但并未消灭。秦夜重伤无法战斗，“小老鼠”需要保护，“夜枭”和那名队员弹药将尽且带伤……
不能硬拼。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或者……制造撤离的机会。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岩洞深处的秦夜。秦夜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艰难地抬起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未受伤的右手，指了指岩洞内侧更深处的阴影，然后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岩洞里面有东西？或者……有出路？
孔怜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