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沒有想到的是，柳程翡口中所謂的“還人情”，竟然是只要請他吃一頓便宜的飯就好了。
“便宜，但是也要好吃。”柳程翡的重點放在了後面。
便宜又好吃的店啊……
阿珠思考著，最後帶他去了自己很喜歡吃的那家路邊攤。
兩個人點了同樣的湯面，都默契的沒有放蔥花。
“呼……呼……”阿珠用力吹著筷子夾起來的熱氣騰騰的面條，瞧著不燙了，才塞進了嘴巴里。
還是那個味道！阿珠吃得心滿意足。
坐在她對面的柳程翡，正慢條斯理的往自己的面碗里倒著醋，面湯一下子變了顏色。
“鎭……原來你喜歡往湯里面加醋啊。”
“嗯，這樣挺開胃的。”柳程翡解釋道。
“你之前也在路邊攤吃過東西嗎？”阿珠還以為像他這樣的少爺，平時只會在高檔的餐廳里吃飯。
柳程翡沒急著回答，他用勺子舀了一口面湯喝下去，眼底泛起了一絲懷念，“小時候，我母親帶我去吃過。”
“那我也試試看。”阿珠學著他的樣子，往自己的碗里也加了一點醋，接著吹了吹，小心翼翼的沿著碗邊抿了一口，“嘿，真的挺好喝的，我還以為會很酸，結果很鮮。”
“嗯。”
這頓飯他們依舊吃得很開心。
“對了阿珠，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在西南路的那家報社上班。”
柳程翡看似不經意的提起，阿珠有些猜不透他突然說這個的意圖。
她斟酌著言語，謹慎道，“是啊，怎麼了？”
柳程翡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別緊張，是我朋友，他開了一家公司，也在西南路，離那家報社挺近的。那兒最近在招文員，我想你可以去試試看。”
聞言，阿珠原先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了一些，“謝謝你想到我，但我現在待在百貨商店也挺好的……”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們普通店員現在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是15塊？阿珠，你還很年輕，有很多的機會。我朋友的公司雖然剛起步，能給的工資談不上有多高，但一個月30塊還是有的，不用一直站著，可以坐下休息。我記得你還會講一點外語，之後可以再找個老師學習……”
阿珠靜靜地听著柳程翡為她提出的建議，老實說，她很心動。
景華現在在報社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也是30塊，如果她真的可以當上文員，不僅離他工作的地方近，見面變得方便，手頭也能寬裕很多。而且柳程翡說了，以後還會有升職加薪的機會。
這樣的餡餅，真的會從天上白白掉下來砸她身上嗎？
“這事兒你不用急著回復我，回家慢慢考慮也行。你想去的話，我去跟他打聲招呼。他跟我是大學同學，人很好說話，會多關照你的。”
柳程翡的意思已經挑明，只要她點頭，她就能得到那個工作。
阿珠的心怦怦跳個不停，沒立即答應，也沒拒絕，“讓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好嗎，最遲一個星期內給你回復。”
“嗯。”
?
阿珠與家人商談這件事的時候，父母二人都很驚訝。他們想不到女兒的本領這麼大，能找到文員的工作。一開始還是有點擔心的，不過听說工作的地方，離景華待的那家報社很近，也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最後商議的結果是，先去面試看看。
阿珠再次領了柳程翡的這份人情。沒辦法，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她要是錯過，真的會後悔死……
去公司面試的那天，柳程翡提前了兩個鐘頭來接她。帶她去買了新衣服，化了妝，做了發型。等她回過神來時，鏡中的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精致漂亮的女郎。
阿珠很緊張，面試的前一晚甚至都睡不著覺，滿腦子都在盤算著明天可能會發生的事，會不會問她很刁難的問題。要是沒通過，會不會很丟臉。
不過事實情況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復雜。
柳程翡直接帶著她去了老板辦公室。傳說中的那位“大學同學”兼“朋友”，是一個年輕，相貌端正的男人。跟柳程翡那種寫在臉上的輕浮不同，對方看起來就很踏實穩重。
阿珠稍微安心了一些。
對方問的問題也都是很簡單的，例如她之前的工作經歷，會不會外語……諸如此類的。
她順利通過了面試，等辦好相關手續，下周就能過去上班了。
直到走出那家公司，阿珠依舊感覺自己的腳還踩在雲上，有些飄飄然的。
這樣的情緒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月。她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工作，同事也都很好，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們都會主動教她。她的老板，也就是柳程翡的朋友，徐逸，也是一個很好的人，下了班後經常請客聚餐。
日復一日的充實生活，成功讓阿珠的注意力從柳程翡的身上轉移了下來。因為她辭去了百貨商店的工作，能見到柳程翡的機會變得很少。
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下來後，阿珠叫上了父母，還有陳景華一起到飯店里吃飯。她還給陳景華買了一條新領帶，這是她第一次送他這麼貴的禮物，但她覺得景華值得。
日子看似是越過越好了，可是阿珠的心里始終有個疙瘩。
說起來，她還一直沒有感謝過柳程翡。當她想起來時，卻發現自己連他的聯系方式都沒有。每一次見面，似乎都是他在主動出現。
于是某次聚餐時，阿珠大著膽子問了徐逸，能不能把柳程翡的聯系方式告訴她。
徐逸當時臉上寫滿了驚訝，仿佛在說︰他都直接給你介紹工作了，結果你倆連聯系方式都沒有嗎？
其實面試那天，徐逸還懷疑了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大學期間，柳程翡就談過不少女朋友，但這人似乎不太懂什麼叫戀愛，每次都談不久，最後的結局都是被甩。
阿珠要是真跟他有什麼男女關系，徐逸是不會同意錄用她的。回頭分手了鬧起來，會很麻煩。
不過柳程翡似乎一瞬間就看出了徐逸的顧慮，直言告訴他，阿珠是有男朋友的，不是他。
哦……有男朋友啊……嗯？
那柳程翡這麼積極幫人家介紹工作又是什麼意思？
不過徐逸沒那麼八卦，只要不影響到他，隨便他們怎麼玩去。
?
再次見到柳程翡的那天，他對阿珠說的第一句就是。
“好久不見，感覺你又變漂亮了。”他是真心夸贊著她。
阿珠有些不好意思，撩起了耳邊的碎發，“承蒙關照。前段時間比較忙，一直沒找到機會感謝你……今天我請客，你想吃什麼隨便點。”
“這麼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柳程翡笑著說，接著拿起菜單看了起來。
而阿珠看似在冷靜的喝著水，其實一直在小心的偷瞄著他。
這個男人長得真好看啊。
明明見不到他的時候什麼感覺都沒有，可這會兒又開始忍不住想象著他了……
“柳程翡！！”一道尖利的女聲撕碎了此刻的溫馨。
只見一個年輕的女人氣勢洶洶的朝著阿珠這邊桌子的方向走來，她瞪了一眼阿珠，接著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將里面的水盡數潑在了柳程翡的臉上。
隨後而來的是一巴掌，細尖的指甲在男人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血絲，柳程翡硬生生接了這一掌，臉上火辣辣的疼。
那女人像是不解氣似的，拎著他的衣領就跟拎著一條狗似的，接著上下打量了一眼阿珠，說道，“喂，我瞧你自身條件也不錯的樣子，好心提醒你一句，這男人髒的很，今天早上還在我床上躺著呢。”
她像是完全不在乎柳程翡的自尊心，直接把他襯衫那一塊扯開，露出了里面的紅紅點點，是格外曖昧的痕跡。
“嘖，證據都不知道消一消，又出來騙人了？”女人不屑道。
她扯住柳程翡的頭發，往旁邊狠狠一扔，像是怕沾上晦氣似的拍了拍手，“我跟他昨天剛復合，結果才一天不到，又迫不及待出來搞外遇了。真夠可以的。”
附近的客人都紛紛朝他們這邊看來。
阿珠的嘴巴張了又張，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柳程翡那副失去了光彩的眸子就這麼靜靜的望著她，什麼也沒有解釋，他默認了這一切。
“錢呢，我是不會再借給你的。柳程翡，你這種人還是早點去死吧。”女人冷哼一聲，但並未針對阿珠，她又狠狠踢了柳程翡一腳，才離開了這里。
水珠還掛在他的發梢上，不斷滴下。被扯破的襯衫領口，缺少了一顆紐扣，被扇了巴掌的臉也已經紅腫起來，他整個人狼狽不堪，如同一個笑話，被眾人圍觀。
喉嚨里泛著一股血腥氣，柳程翡生生咽了下去。
他想離開這個地方，雙腿卻像被灌了鉛般沉重，剛起身又一個不穩跌坐下去。耳邊還能听見那些圍觀路人的閑言碎語和指指點點。
啊……好想死。
他自暴自棄的想著，想撐著桌上重新爬起來。
而就在這時，阿珠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柳程翡怔怔的抬頭望去，她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靜靜站在那里，等著他的回應。
這個女人還真是厲害啊……
那些人都在罵他倆奸夫淫婦了，她竟然還能淡定的向他伸出手。
“……我們回去吧。”她說。
回去？他能回到哪里去……
那個死氣沉沉的家？還是花街？他都不想去。
見柳程翡賴在那里不走，阿珠不知哪里來的勇氣，走過去沖著他的腦袋狠狠拍了一下，怒吼道，“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還要在這里丟人到什麼時候！柳程翡！你說話啊！”
她頗為嚴厲的話語一瞬間刺進了他的心。
啊……她好像快被自己惹哭了。
柳程翡有一種直覺，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她一定會當場崩潰得哭出來的。
他不想看見她哭。
……為什麼呢？
柳程翡乖乖起身，牽住了阿珠的手，任由她拉著自己，逃離這個嘈雜的地方。
他們穿過了幾條小巷子呢？柳程翡沒具體數過。
只知道眼前掠過了許多五顏六色的晾曬在外面的衣服，最後她領著他回了家。
阿珠的父母這個點不在家，家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柳程翡罰站在那里，阿珠去接了一盆干淨的水過來，她把毛巾浸濕再擰干，接著糊在了柳程翡的臉上，一通亂擦，也不管他痛不痛。
臉擦干淨了，她又洗了一遍毛巾，扯開他的襯衫，對著胸口處的那些痕跡，泄憤般的用力搓洗，整塊皮膚都被她搓紅了。
柳程翡一聲不吭的站在那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像是感受不到疼，任由她發泄。
“……阿珠，你為什麼要管我呢？”
阿珠沒有說話，毛巾用完後直接被她丟進了垃圾桶。
她又去翻了櫃子，從里面拿出了針線盒，穿針引線，拿了一顆新的扣子縫在了他的襯衫領口上。
“我不想欠你什麼東西，這下就算還清了。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縫補完，阿珠把針線盒重新放回了櫃子。
“你走吧，柳程翡。”
他沒有走，阿珠的那番話讓他心頭一痛，幾乎是下意識的問出了口，“連你也不想管著我了嗎？”
“我從來就沒有管過你，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阿珠，我錯了。”柳程翡突然反常的跪了下來，他抱著她的腿，懇求道，“我以後再也不跟那些女人來往了，你管管我好不好……”
“你在發什麼瘋！？”阿珠被他這樣的反應嚇到，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柳程翡卻哭了起來，他的眼淚就跟不值錢似的，一直在往外掉，“阿珠……阿珠，只有你了，我知道的，這個世上只有你還願意管著我……對不對？”
男人嗚咽著，幾乎是泣不成聲，“她不要我了，她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她根本就不愛我……不管我做什麼，她都不會多看我一眼。只有你，只有你是真的在乎我……”
阿珠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可眼下柳程翡這副模樣讓她感到害怕，她死死掐著他的肉，想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誰知道這樣反倒刺激了對方，男人的力氣始終要比她大一些。
柳程翡將她抱了起來，壓在了床上，“阿珠……我會讓你滿意的，你一定會喜歡的……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了…對不對……你一直在偷看我……沒關系啊，我願意的，你喜歡我的身體嗎？我可以給你的。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嗯……阿珠…阿珠……”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阿珠的頸邊，她不甘心就這樣被侵犯。
什麼甜言蜜語她都听不進去，只知道眼前的男人像個瘋子一樣。
她狠狠咬了下去，咬破了他的唇角。趁其不備，一腳踢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接著反壓上去，拼了所有的力氣，扇他的巴掌，打他的腦袋。
看得見的地方全部揍一遍，又掐又擰。
“柳程翡，你這個畜生！恩將仇報的混蛋！我打死你這個臭流氓！”
柳程翡沒有反抗，一直默默受著，心中泛著詭異的愉悅。
原來這就是被管束的滋味。
最後阿珠也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委屈，眼淚落在了他的身上，柳程翡想幫她擦去，結果他的手又被狠狠打了回去。
但他不會感到生氣。
因為他心里認定，阿珠是在乎他才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