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思遠壓下了再去青石溝的想法。
柳元杰拿著材料走了進來。
一眼就看見他神色很是凝重，識趣地閉嘴不說話。
他輕輕走到桌邊給茶杯續水。
就在正要悄悄離開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聲音。
“元杰，等等！”
柳元杰的腳步一頓，立刻轉身站好。
“趙老歪是什麼樣的人？你知不知道？”
柳元杰將手中沒有水的暖水瓶放到地上。
“我調到鄉里的時候，他已經調走了，只知皮毛。經發辦的舊檔案櫃里，應該有他處理的材料，我明天一早去翻！”
“不等明天，現在就去！”
柳元杰一呆，抬眼看向窗外。
“現在？”
“現在，我等你回來！”
柳元杰沒有再說話，轉身下樓。
過了一陣子，柳元杰帶著一些舊紙回來了。
鐘思遠抬手將台燈往旁邊一挪，空出了一塊干淨的地方。
“所有的存檔都找到了。當年趙老歪被撤職的時候，鄉里給出的結論非常草率，只因為賬目不清，挪用集體資金就草率結案！既沒有立案調查也沒有按規定給予處分，只撤了職務，封存了賬本就把一件疑案草草收場了！”
柳元杰的話里透著無奈的感嘆。
鐘思遠低下頭一頁頁地看手中的紙張。
這是趙老歪自己寫的賬本。
每一筆收支都清楚地記錄了日期，事由，金額，並且每筆交易都有經辦人的簽字。
通篇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比起鄉里不少干部的字跡，多了幾分嚴謹的風骨！
他抬頭發問。
“當年審核，督辦這批封存賬本的是誰？”
“是鄉里經管站，站長周志和，已經退休了，現在住在城區。”
鐘思遠翻到最後一頁賬本。
這是當年資金支出的匯總表。
最後一筆內容寫得非常工整︰一共花費了參仟貳佰柒拾元整，金額下方被畫出兩條粗線。
在一筆非常清楚的款項旁邊，有人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旁邊還用兩個大字標注著︰待查！
“這紅筆批注，是誰寫的？”
“肯定是當年經管站站長周志和。被圈注的這筆錢，賬面備注是後山樹苗采購款，趙老歪始終無法提供正規發票，說是直接對接農戶，沒有正規發票留存，這也是當年結案的最大疑點！”
鐘思遠把舊賬放到一邊，又拿了一支香煙點燃。
烈性的煙氣進入喉嚨，灼得喉嚨微微發嗆。
“樹苗款？鄉里買樹苗，是干嘛用的？”
“零幾年，鄉里大力推廣經濟林種植，要求各村統一種植核桃樹。苗木由鄉里統一調撥，部分資金由村自籌補齊。趙老歪任村會計，村里自籌的樹苗款全部通過他手登記支出！”
“那片核桃林最後種成了沒有？”
柳元杰頓了頓。
“樹苗確實種下了，可後期管護缺失，水土不適應，整片林子沒有掛果，沒有任何收益，時間久了，大家都選擇性遺忘了這件事！”
鐘思遠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明天一早你就去城里找周志和。以鄉里整理舊檔案，查歷史賬目為由，請他幫助查證有關情況！只帶復印件，原件要保存好，不準外帶！”
“了解。主要詢問什麼內容？”
“查清當年這筆樹苗款的全部真相！收據是不慎遺失，還是從一開始就從未存在？事發時趙老歪親口作何解釋？一樁疑點重重的舊案，為何最終只有他一人被撤職擔責！”
柳元杰認真地點了點頭，把手中的材料收好。
來到辦公室門口，他回頭看著伏案沉思的鐘思遠。
好幾次張口就想勸他早點休息，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次日早晨，鐘思遠坐在辦公室里，看產業申報材料。
最後把目光放在了青石溝蘑菇棚建設預算上面。
是劉永做的。
劉永字跡潦草，但心思縝密，每一筆支出都寫得明明白白，有據可查。
鐘思遠拿著紅筆在幾個關鍵地方劃線，等劉永過來問。
沒等到劉永，秦開河派人把鐘思遠叫了過去。
鐘思遠推門而入。
只見秦開河坐在桌子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見他進來，秦開河直接把文件遞過來。
“林業站老宋剛剛提交的報告。青石溝後面的整片林地歸村集體所有。雖然搭建蘑菇棚是符合規定的，但是必須補辦臨時用地手續，並且還要繳納土地復墾保證金！”
“保證金多少？”
“三千元。”
鐘思遠拿過來看了一下，條款上面的數字也寫得清清楚楚。
臨時用地期限為一年，到期後要恢復原狀，保證金由鄉財政統一保管。
文末老宋的簽名歪歪扭扭，但章子卻規規矩矩的，一點不差。
“沒問題，這個錢村合作社出，賬目要登記清楚，有據可查！”
秦開河微微點頭，神情很認真。
“思遠同志，還有一項重要的工作通知你！”
鐘思遠身子微正，安靜聆听。
“縣政府辦公室轉發了新規定，要求各鄉鎮特色產業領導小組要規範運作。領導小組每月至少召開一次專題會議，所有的重大產業項目都必須經過集體討論之後才能進行下去。你準備好材料，下周一準時召開專項會議！”
“收到，保證落實到位。”
鐘思遠回答得很干脆。
秦開河抬眸看著他，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鐘思遠把報告折好放進衣兜里，然後轉身離開。
下午兩點左右，柳元杰返回鄉里。
他進門後反手把辦公室的門關上，手里還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鐘鄉長，周志和那邊的情況我都核實清楚了！”
鐘思遠抬手讓他坐下。
柳元杰把信封放到桌上，拿出了幾張手寫的筆錄。
這些字是周志和寫的。
“周志和對此事記憶深刻！當年那參仟貳佰柒拾元的樹苗款全都是由青石溝村民自籌的！”
“當時鄉里經濟林任務很緊，是趙老歪主動提議按人頭逐戶募資，湊出這筆專款！最後由劉德貴簽字，趙老歪現金付款！”
“收據呢？”
“癥結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