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等于说是乡里当年办了一个错案！赵老歪没有被冤枉吗？
这不就是和纪委复查的结果相悖了吗？不管是怎么说都是坑！
胡专政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秦开河阴沉的脸。
“书记找我有事吧？”
“你看见通知了吗？”
“看到了。”
胡专政站在门口随手把门关上了。
“这事儿不好办。”
胡专政先开口。
“钟思远这一步走得非常果断，在会上直接公布结果，让所有人都表态。如果有人阻止赵老歪翻案的话，那么这个人就背负着良心上的罪恶。”
秦开河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懂了。”
“看不懂不行！”
胡专政走到沙发前，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用手扶着沙发的扶手。
“今天下午通知发出之后，石海全第一个回了电话，说一定来！张俊奇的情况怎么样？他是副书记，本来就在钟思远那边！吴天明和牛国华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这两个家伙一个被你揪住旧账，另一个天天跟钟思远眉来眼去，在会上会怎么表态，不言自明。”
秦开河没有再说话，又坐回了椅子上。
胡专政继续说道。
“另外一点。钟思远把赵老歪叫过来，明天要当事人本人到现场来。只要那位老人一坐到会议室里，把十几年前的事情讲一遍，还有人能张开嘴说证据不足吗？”
秦开河把搪瓷缸子放下了。
“你这样说，是替他辩护吗？”
胡专政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声音压低。
“书记，我是为你算账的！明天的会议，你硬要阻止的话，能阻止住吗？你有啥子？你、我、刘标真，三个人都同意了。怎么阻挡？”
秦开河的手指停在了桌子上。
他已经算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听到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很压抑。
外来户，来大萍乡不到一年。
手里票子比他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老书记还多！
“刘标真呢？”他忽然问。
“刘标真？”
胡专政冷笑一声。
“书记，你还指望他？我看他大概率还是装傻，要么弃权，要么说两句场面话，指望他替你出头，没戏！”
秦开河没有开口。
胡专政往前凑了凑。
“书记，我要说一件事情。明天的会议不能硬顶。硬顶就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赵老歪的事情拦不住！你越是阻止，别人就越会认为你是心虚的，就越会觉得当年的事情和你有关！”
秦开河突然抬起头来。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胡专政赶紧摆手。
“也就是说，在会上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不否定结论，但是要有前提条件。比如说要求复查结果暂时不对外公布，只保存在内部，等区里批复后才对外公示。这是程序，并非反对。这样既可以给钟思远留一个台阶，又可以给自己留有余地。”
秦开河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
“暂不对外公布……”
“对的！”
胡专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对外公布之后就会引起很大的风波，区里会怎么看呢？会不会认为大萍乡当年办错了案子，现在的新班子怎么样？由谁来承担责任？是你的责任还是钟思远的责任？钟思远是外地人，拍拍屁股就走了，你怎么办？你在大萍乡已经待了这么多年，根扎在这里，往哪儿走？”
秦开河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这个行得通。”
胡专政松了一口气，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
“但是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说。”
“谁是这份结论的执笔人呢？”
秦开河愣了一下。
胡专政慢悠悠地说：
“结论是纪委出的，对外是纪委的结论，但如果上到党委会审议通过了，那对外就是党委的结论，以后有人翻出来，那就是大萍乡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的，不是你秦开河一个人的，钟思远想要甩锅给你，你就把锅甩给集体！”
秦开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会想办法啊。”
“我替书记办事，不想办法怎么行！”
胡专政也笑了一下，但是笑得十分勉强。
“明天的会上，书记就说一句：赵老歪同志的情况乡里是重视的，纪委的复查结论也是认真的，但是考虑到历史影响和群众情绪，建议结论先在班子内部存档，暂不对外公布，等区里批复之后再做安排！”
“说出这句话来，会有人反对吗？如果钟思远不同意，那就是他不识大体；如果他同意了，那么结论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什么时候公布、如何公布就由不得他说了算！”
秦开河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
咽下去之后，嗓子感觉顺多了。
“这句话你可以去跟老赵说一下。”
“哪个老赵？”
“区纪委的老赵。告诉大萍乡的案子要上党委会了，结论怎么走，让他心里有数。”
胡专政站起来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
胡专政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秦开河就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的会议如果不能阻止赵老歪翻案的话，就只好换一种方法了。
让钟思远把拳头打在棉花上，使赵老歪的案件在程序上受阻，这就是秦开河应该做的！
至于刘标真。
想到这些之后，秦开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标真同志，明天上午的班子会你能来参加吗？”
刘标那边沉默了两秒左右。
“能。”
“那就好。会上有些事情，咱们班子的统一口径。”
秦开河说话速度较慢。
“你是乡长，是政府部门的班长，你说的话分量很重。”
刘标又沉默了片刻。
“秦书记，按程序来。”
“好的，按照程序来。”
秦开河挂完电话之后把搪瓷缸子端了起来。
明天就看你的了，钟思远。
腊月十六，天气阴沉。
乡政府的小会议室，桌子为长条形，九张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石海全来得最早，第二个到的是牛国华。
张俊奇到了。
一进到门里面就把烟拿了出来，散了一圈。
“都看过了吗？”
张俊奇坐下来，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