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海能理解父亲的不平,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残疾的父亲带大自己,确实饱受人间疾苦,很不容易,自己确实应该照顾好父亲的情绪。
但让他跟着父亲一起痛骂母亲,他又确实做不到,故而当下只能顺着父亲的话头说:
“爸,您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吃了很多苦,我都知道的。您放心,我一定努力找活干,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我一定好好孝敬您,让您过好日子!”
若是寻常父母,见孩子这般懂事,肯定早就感佩又开怀了,谁知任海的贴心话并不能安抚到任坤,后者脸色甚至变得更加凶神恶煞,眉头都挤成了一坨,阴恻恻的嗓音令任海再度不寒而栗:
“哼,干嘛要这么辛苦找工作?让那个女人出点血,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见任海一脸惊疑,任坤冷笑一声,继续恨声道:
“不用不好意思,这都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爸,您要干嘛?”任海如临大敌。
“不干嘛,哼哼,既然老天爷都安排大家遇到了,咱们就去认个亲吧!她是你妈,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的。”
“啊,爸爸,您意思是,我们俩一起找上门去,跟妈妈相认?”
“呵,是的。”
“那您知道妈妈住哪儿吗?”
“大户人家,好找。你别管了,跟我一起去就是。”任坤很不耐烦的样子。
“哦哦……”任海不敢再唠叨,但心中不安的感觉更盛。
他觉得以父亲的性子,以及对母亲的痛恨,断然不会只是去认个亲这么简单。
父亲眼里的仇恨之火太过明显,八成是要做什么伤害母亲的事情。
嗯,他肯定会报复母亲,伤害母亲吧……
任海越想越害怕,他很想再度劝说一下父亲,但对上父亲凶悍的眼神,他又欲言又止了。
眼下他别无他法,只能暗戳戳留心父亲的动态。
他深知再继续劝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令父亲更加厌烦、暴躁,大概又会像小时候那样动手打人,实在太恐怖,自己不是自找麻烦么。
想来想去,任海觉得自己只能一天到晚都跟着父亲,这样他要干啥坏事,自己也能第一时间阻止。
次日,打听到徐家住址后,任坤便带着任海去认亲了。
徐家确实好找,是离市区不远的一处独栋别墅,任坤远远望着,想着那个负心女人住在这么豪华的宅子里,心里就极度不爽,一直阴沉着脸。
任海老老实实跟在父亲身后,不敢多说话,他时而望向父亲铁青的脸,时而望向母亲的家。
对于认亲,他内心既期待又惶恐,他害怕他们忽然冒出来使母亲陷于难堪,同时又很期待见到阔别多年的母亲。
等待的间隙,忍不住就在幻想,母亲现在变成啥样了呢?她还是记忆中那个美丽温柔的母亲吗?
见父亲始终蛰伏,没有动作,任海忍不住悄声问:
“爸,我们要等到啥时候啊?”
任坤:“嘘,别说话,听我吩咐。”
任坤挺聪明,他没有直接上去敲门,而是先躲在外围监视,直到窥见徐家男主人(徐一夫)坐车上班离去,估摸着家里只剩徐夫人、小孩和佣人时,他才前去敲门。
不多时,出来一个仆人,他一眼认出,正是那日在马路上跟着徐夫人的那名中年妇女。
后者一脸疑惑,问他是谁?来找谁?
他很自然地自称是徐夫人的一个远房表哥,顺道来看看徐夫人。
那妇女将信将疑,让他等一会,自己需要进去通报一声。
很快,徐夫人(王洁)就出来了。
对于任坤、任海的到来,徐夫人完全意想不到,猝不及防,当下她万分震惊,瞠目结舌,身子都晃了三晃,双目圆睁,跟见了鬼似的。
当然,顾及到旁边有仆人看着,她迅速调整心绪,强自镇定下来。
任坤心里暗笑,呵,装吧!要不是旁边有外人看着,估计这虚伪的女人会当场把他们父子赶走。
真得感谢仆人一直杵在旁边,这女人也就不好直接赶人咯,否则,不是做贼心虚吗?
其实徐夫人真没赶人的念头,人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往往会陷入发懵,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被推着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
万般无奈的徐夫人将两人迎进来后,便吩咐保姆斟茶招待。
即便已拼命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对于任坤父子的不请自来,徐夫人仍紧张无比,如临大敌。
此刻,和任坤相对而坐的她脸色煞白,手心也微微冒汗。
她直觉任坤突然来访肯定没好事,但任坤不说来意,她也不好直截了当地问,唯恐自己一句话激怒了对方,弄得场面无法收拾,故而她只能提心吊胆,惶恐应付着。
也不知任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时就只讲些场面话,比如问徐夫人多年未见,过得怎么样?孩子多大了?之类,好像他真的就只是个许久未见的远房亲戚。
徐夫人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前夫只为来叙个旧,她清楚,前夫的大招肯定在后头。
任坤越不明说,她便越是惶惑,以致每句话都仔细斟酌措辞。
由于不敢直视任坤,说话间,她便将注意力转去了任海身上,或许这对于她缓解紧张的心情多少有点效果。
眼见十多年不见的大儿子已长成了英俊少年,她暗暗欣慰,又见任海初次上门就和徐晓晨玩得很和谐,她更感宽慰……
然而这宽慰迅速就被对未来的忧虑吞没了。
想到现任丈夫和公婆,她顿觉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要是徐一夫,甚至徐家公婆知道自己的前夫和小孩找上门了,自己咋办?
徐一夫倒还好说,他对王洁的历史是很清楚的,且这么多年的相处,王洁也早已相信他对自己的真心,但徐家公婆估计就要爆炸了。
当初徐一夫就是怕父母顽固,死活不同意他们成婚,才刻意隐瞒了王洁的过往。
纵然如此,传统的公婆依然坚定认为王洁配不上徐一夫,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即便后来有了晓晨,且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孙子,但对王洁的态度也并无本质转变,足够说明他们骨子里就是看不起王洁……
所以他们若是知晓王洁之前嫁过人,还有个儿子,这个家定要天翻地覆了。
他们会不会铁了心要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媳扫地出门,连徐一夫都无能为力……
王洁惊惧交加,心烦意乱之时,任坤则边和王洁闲谈,边东张西望观察着徐家的装潢。
目睹徐家的精致优雅,奢华大气,心中更加出离的愤怒。
原本只想找王洁索要些生活费的他忍不住就狮子大开口,直接行敲诈之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