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令程书有点发蒙，不知徐总是何意？
他向来最在意秘书处和他个人的颜面，就怕人家说他管理能力不行，管不好下面的人呢，怎么还不让自己提肖远是间谍一事呢？
若对外解释为“肖远因为个人恩怨而杀了上司周启”，那秘书处这件案子无疑会被解读成内讧，定会大大有损秘书处和徐一夫的名声。
徐总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为何还要下这一指令呢？
程书对徐一夫的心意难免感到疑惑，头一次，他觉得这位上司不愧是干特工的，还真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在对上徐一夫纠结的神色，凝重的目光后，程书（王安清）这个重生者脑中忽然灵光乍现，似乎就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徐老大为何会这般横跳。
事实上，无论周启、肖远的案子是归结为员工内讧，还是樱国间谍作妖，对秘书处、徐一夫本人都会带来负面影响。
员工内讧，说明这个部门风气不好，领导管理水平不行，身为一把手肯定难辞其咎；
而倘若该部门出了个樱国间谍，不也一样足以说明领导能力不行吗？
甚至还会被嘲笑为稀里糊涂，有眼无珠，根本掌控不了下面的人，才会让间谍有机可乘。
试想领导本人如果精明强悍，明察秋毫，还有间谍啥事呢？
所以，为了保住单位和个人的颜面，两种说法都不可采纳。
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说法了（太过无中生有，生搬硬套的说辞，别人也不会信，反而弄巧成拙），那便还是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而徐总经过一番权衡后敲定的那个损害稍轻的说法，还是周启死于内讧。
唉，看来徐一夫的心头大患始终还是陆擎。
在他心目中，情报处那位劲敌还是他最忌惮，考虑最多的因素。
为了保证自己在和陆擎的对决中尽可能占据上风，为确保自己在陆擎面前能一直理直气壮，挺直腰杆，没有软肋在对方手中，他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公开肖远是樱国间谍的消息。
若是让陆总知悉了原来秘书处也出了鬼子间谍，和他的情报处简直是半斤八两（早先陆擎手下也出过一名樱国间谍，是个丑女，名叫前田智子），不知道他会如何嘲笑、挤兑徐一夫呢！
以两位情报大佬向来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关系来看，徐总之前极有可能没少拿前田智子事件挤兑、挖苦过陆总，嘲笑他识人不清，能力不济之类……
而陆总呢？他纵然性格强硬，口才也不差，但当时八成只能隐忍吃瘪，因为他确实犯了这个大错……
所以在情报处出过樱国女间谍而秘书处却无相关丑闻的阶段，可以想见，徐总在陆总那儿收获了多少优越感，反之，陆总又在徐总这儿积累了多少窝囊气。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算让陆总也等到了徐总手下也出了一员樱国间谍（而秘书处的间谍甚至比之前的前田智子更厉害，智子只是开锁窃取了情报，肖远呢？偷情报都不值一提了，连杀人都干了）！
用脚趾都能预测到，陆总要是听说了肖远的身份后，会如何拼命取笑徐总了。
搞不好会第一时间杀到秘书处，对徐一夫极尽嘲讽，羞辱之能事，反正是要把自己之前在徐总那儿受的气都连本带利还回去！
程书在眨眼之间就理清了头绪。
总之，哪怕只为了在竞争对手面前强撑一口气，最后一丝尊严，徐一夫都不能让陆擎知晓秘书处也出了鬼子间谍，哈哈。
想到这一层，他一方面为自己窥探到了领导的心意而兴奋，另一方面又为徐总的纠结、反覆感到可笑。
如果不是一抬眼就和徐一夫那双阴沉的目光撞上了，他怕是已经憋不住窃笑起来。
你活腻歪了，王安清，居然敢嘲笑上司？枪毙几回都不够的。
在心里狠狠鞭笞了自己一番后，他再度抬起头，坦然直视上司，脸上始终是那副大义凛然，正直不阿的神色。
程书却不知，徐一夫在瞧见这位得力下属满脸正气的架势后，反而更觉不自在了。
下属如此得力，顺从，说一不二，自己这做上司的却优柔寡断，反复横跳，一会敲定肖远是樱国间谍，一会又不让人家对外公布实情，自己还真擅长自我打脸！
下属迫于自己的官威，权力，只能服从，但表面接受不等于人家心里不会腹诽。
说不定这小程此刻内心正在哈哈大笑，嘲笑他这个上司两面三刀，朝令夕改呢！
但自己也无力深究，眼下他能将秘书处这桩丑闻压下，尽可能不让外人知晓，尤其是不让陆擎知道樱国间谍之事，他就已经费尽心思，殚精竭虑了。
诚然，他对程书这位好用的下属有点愧意，人家忙前忙后查案（紧接着还要追杀肖远），就够劳心劳力了，还要配合他对外说些粉饰之词，而他这样命令手下的初衷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
他这上司确实也太贪心不足了。
但愧疚归愧疚，徐一夫可不后悔自己最终下达的决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在陆擎面前矮一头！
至于手下，他们既然要吃秘书处这碗饭，就得无条件服从自己。
这就是当领导的通病吧！
他们可不会记得权力是人民赋予他的，他只知道，自己有权力，就可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你有啥权力谈个人喜好？
想保住工作，拿这份工资，就当好一条认真干活，老老实实的狗就行。
徐一夫迅速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浑身上下由内而外一丝别扭的感觉都没了，笑眯眯转向程书后，又自然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
“对了，你们在肖远家搜出那份绝密文件时，当时在场的应该就你们三个人吧！有没有趁机把文件打开看看？”
说完，大佬双手抱胸，一脸审视盯着这年轻人，似是有意考察程书，想从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探究出点什么别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