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再撞见徐一夫饶有兴味，神采飞扬的样子（大概他正为下属表现得如此乖顺，诚惶诚恐，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感到兴奋呢），程书真有股仰天狂笑的冲动，但仍是强力憋回去了，只在心里大笑了三十秒。
徐一夫对于程书的解说甚为满意，只觉这小子实在太可爱了，明明能力超群，却非常循规蹈矩，人家常怀敬畏之心，敬领导，敬党国就算了，居然还敬鬼神……
这样能干事又单纯，好掌控的下属去哪儿找啊，却还真让他徐一夫碰上了！
自己这运气，陆擎真羡慕不来！
一想到这人才正是自己略施小计就从竞争对手陆擎那儿挖来的，他心下就更舒坦了，实在按耐不住一腔喜悦的徐总直接在下属面前放开了，哈哈大笑道：
“这是什么神叨叨的说法？不过别说，还挺有道理啊！小程，你实在是个有趣的人哪！不过听我一句，你真犯不着担惊受怕！常言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没做啥亏心事的，怕个啥！”
顿了顿，他又感慨道：
“要说那个小米，如果他老老实实做他的本职工作，不搞什么情报倒卖，他会惹来杀手么？还有周启，他居然背地里收受那么多贿赂，也是典型的亏心事做多了！”
或许是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器重的首席助理居然利用职权干了这么多违法勾当，而自己却毫无察觉，徐一夫脸上又不免由晴转阴。
从他果决的语气中，实在听不出任何对周启的惋惜和同情，似乎只有此人罪有应得的狠厉。
想到周启生前对徐一夫也算忠心耿耿，殷勤备至，死后却换来上司如此评价，程书都有点同情周启了……
如果连徐一夫、肖远都是这个态度，那还有谁会真心缅怀他呢？
在上司面前演戏也演够了，他忽就感到一丝疲惫和无趣，当下便立正行礼，打算告退了：
“嗯，谢谢徐总的宽慰！属下虽然比较胆小，但属下办事，您放心！如果您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下班了？稍后我会全力追查肖远的下落，争取早日给您一个答复！”
“嗯，好，小程，那后面还是要继续辛苦你了！”徐一夫似乎还意犹未尽，舍不得这下属离开呢，冷不丁又神秘兮兮道，“呃，其实你这么聪明，应该不难猜到所谓的绝密文件里究竟会是什么内容吧？”
而后他一脸故意吊胃口的架势，瞧着程书。
程书直接在心里开骂了：
呵，老鬼，又在变着法儿诱惑我是吗？
说来说去还是不信我真的没看，又挖个坑让我跳吧！
这帮当领导的，心思全然不在干事，净在勾心斗角，拿捏人心了。
罢了，谁让我是下属呢？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你了。
程书面无表情，老老实实答道：
“既然您都这么直接了，那我就斗胆说了，里面应该记录了党国潜藏在樱国方面，还有红党那边的特工人员信息，或者是有关军队、武器、城防部署方面的？总之都是顶级机密，我这样的小职员接触不到，也无权染指的。”
反正，在文化学校接受培训的时候，教官也明确跟大家介绍过，绝密级别的文件通常会涉及什么内容，他不过是照本宣科，如实回答了领导，他心下坦荡得狠。
如果都这样实诚了，徐胖子还要挑刺儿，那就随他吧。
徐一夫对这样的回答，看来是很满意，遂再度大笑：
“哈哈哈，没错！看来你读书的时候，很认真嘛！”
忽然又是脸色一变，沉声道：
“小程，我早把你当自己人了，不怕告诉你，这份绝密里面，记录的正是党国派去鬼子那边，还有赤匪那边的人员名单！不过，这事和我们没啥关系，所以不让你们看，并非防着你们，也确实是没有必要。大家身在不同的岗位，做好分内事，为党国效力就好！”
他说得语重心长，情真意切，完事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程书，一副对下属寄予厚望的样子，令程书更觉好笑了。
就觉得这个领导还真是不够果断啊！
关于周启案的事由，纠结来去就算了，对于绝密文件的内容是否应该透露给下属，居然也拿不定主意嘛？
扯了半天，还是给自己透露了那么一丁点，其实他大可不必说出来，他就一板一眼，照规矩办事就行。但他又是询问，又是试探，最后还承认了……
只能说明他又想在程书面前摆领导的架子，又不想让下属寒心吧。
不过徐总，您也是运气好，如果我是个大嘴巴，转眼之间就把绝密文件的细节说出去了，您可如何收场哦。
离开徐总办公室后，程书只觉像通过了一场重大考验一般，如释重负，忍不住就长舒一口气。
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他已心中有数。
不管那个肖远逃哪儿去了，不管他是死是活，自己都要作出一副全力追捕他的架势。
此后一段时间，程书带领行动队一干队员，用尽一切办法搜寻肖远，皆是无果。
这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在这世上一点痕迹都寻不到了。
且他们才发现，肖远其人仿佛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除却周启这个好同事之外，想从他的社会关系打开突破口，难于登天。
查来查去，就差没上穷碧落下黄泉了，都没找到有关其亲属、情感方面的任何线索。
这更令大家笃定，他肯定就是樱国间谍，是敌人费尽心思插到我方心脏的，背景才会这般干干净净。
连续多日的搜捕都颗粒无收，已有行动队队员显出疲态，忍不住就对程书抱怨道：
“程长官，这肖远会不会已经跑国外去了？所以我们这样瞎找，不是大海捞针，毫无意义吗？难道就要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应该请示一下徐总……”
程书非常理解大家的无奈，不过全力搜捕肖远是徐总的旨意，他无权叫停，只能极力安慰大家：
“各位辛苦了！再坚持一下，我想徐总会有安排的！”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找不到这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总不能找都不找就跟领导汇报说不可能找到吧！
至少表面上还是要作出非常辛勤寻找，尽职尽责的姿态嘛。
真难为你们这些小弟配合我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