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美丽被这句指令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握住扫把的双手也绷得更紧,指节都有泛白的迹象。
某个瞬间,她只觉头皮发麻,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让她有几秒的失神和呆滞。
但仅此而已,她的特工素质促使她眨眼之间就恢复如常,接受了现实,并继续扮演好清洁工这个角色,配合上线完成演出。
她适才表达对于大婶这个称呼的不满,并嚷嚷着“我有那么老吗”,当然不是她的少女心性使然,而是有意为之。
如此一来,程书便可以凑近观察她一番,名为看看这位大婶是否真的很老,实则借机小声发布指令,告知她接下来需要她做些什么。
程书当然对吴美丽的苦心瞬间领会,他佯装眼神不好的样子,很自然凑近了,对着吴美丽左瞧右瞧:
“那个,您别生气啊!我眼睛真不太好,您看,我都戴眼镜了……”
吴美丽继续装生气,不理人,而程书则借着近距离观察清洁工大婶的名义,迅速对吴美丽下达了指令:
“我想的脱身办法是,嫁祸给周启的助理肖远,所以需要麻烦你找机会做了肖远,同时把原件藏到他家中。嗯,近期必然很危险,我不便上门,你可自行部署,需要尽快,拜托!”
说这番话时,他眼睁睁看到吴美丽又是瞳孔放大,又是脸色大变,但还不忘竭力压制巨大的震惊,作出平静如常的样子。
他对这个下线,老同学的歉疚就愈发强烈,当这股歉意达到顶峰时,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就像无法疏导的洪流,堵得慌!
他很想紧紧抱住她,给她一些抚慰,一些力量。
但这不可能,眼下他们务必各司其职,演好自己的角色。
这样即便不巧被人看到他和一个清洁工有所接触,他也可以辩解,说自己因为不小心撞疼了别人,所以一直道歉,就多说了几句……
他深知自己一下子抛给她的任务有多难,多麻烦,但他真的别无选择。
他接下来需要集中精力应付周启的命案,拼命摆脱嫌疑,渡过内部调查,实在抽不开身去杀肖远,并行嫁祸之事……
他只能寄希望于吴美丽,指望这位女同学够聪明伶俐,够狠辣果决,能尽快完成这两件大事(暗杀肖远,将绝密文件原件藏于其家中),助他最后圆满收工。
说白了,就是帮他善后了。
根据他的设计,若一切顺利的话,肖远会人间蒸发,秘书处迟早派人去他家搜查,便会发现那份绝密文件的原本,结合周启案现场文件乱七八糟,绝密文件失窃来看,正常人都会认为是肖远偷文件的时候,杀了周启灭口,随后扛不住压力,畏罪潜逃……
那么自己就实现了一箭三雕的妙计。
一,除掉了周启、肖远两个碍事鬼,为云紫瑶解决了麻烦;
二,将自己的杀人罪责嫁祸给肖远,且死无对证;
三,搞到了绝密文件的内容,为红区立了大功。
若真能实现如此效果,那可真是喜大普奔的好事,他这个重生者也算人尽其才,不枉此生。
但现在还不到最后庆功的时刻,还差最后这一步才能实现完美的闭环。
而这悬而未决的一步,自己真无能为力,只能仰仗吴美丽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女生了。
想到吴美丽为了完成这艰巨的任务,接下来几天势必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同时她还得复制文件,将复印件交给其他交通员送到大本营钱总手中……
这桩桩件件的大事,随便哪件都足够叫人高度紧张,焦头烂额,何况还是大兵压境,山雨欲来,全部压在她稚嫩的肩上呢!
这么想着,对吴美丽的负疚简直就要将他吞没了,他只能将万千思绪都化为一句极小声的问候:
“呃,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赶紧说。”
吴美丽不愧是钱总钦点的人,心理素质确实非同一般,她也就是刚听到程书让她杀肖远,行嫁祸时,表现出一丝震惊,这震惊不过一闪即逝。
现在,呈现在程书面前的又是那个淡定扫着地,脸上面无表情(或许还有一丝嫌弃)的清洁工大婶了。
她一边用扫把驱赶程书(王安清),一边不耐烦嘟囔着:
“撞一下,死不了!你这年轻人磨磨唧唧的,够烦人的,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说着,扯着扫把撮箕,渐渐远去了。
他知道,这次惊险的接头,结束了,他也该撤了。
他也知道,这位好同志,好战友,已坦然接下了自己强加给她的麻烦事,定会想尽办法,全力以赴,甚或反应敏捷的她可能已在心里开始了具体的谋划。
是由她亲自出马,对肖远施展美人计,诱惑他,趁其不备,将其杀死呢?还是派游击队的人动手,偷摸干掉他……
这就不是自己操心的了,相信吴美丽心细如发,定会安排周全。
他不能再目送她离去,不能再耽误时间多愁善感,他得立马潜回大办公室的设备室,继续若无其事干他的分内事,等着周启的尸体被发现,等着秘书处陷入一片惊恐和混乱……他再不慌不忙出来,一脸懵圈问一句,出什么事啦?而后融入人群。
他可不是杀人凶手,窃取文件的盗贼,他只是个事不关己,谨小慎微的小透明。
程书稳定心神,平复气息,再次通过窗户返回了设备室,并在这个小房间里继续装模作样打扫卫生,整理仪器。
很庆幸,整个过程没人发现他。
随后,上班时间将至,同事们陆陆续续到岗,有人完全没注意程书,有人则瞅见程书在设备室忙忙碌碌的身影,并未走出设备室……
也就自动认为他到得稍微早些,一直在设备室忙活,从未出来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在程书(王安清)预估范围之内,随着周启的狗腿——肖远惊慌失措,咋咋呼呼冲进来告知大家周启死了,接下来事情进展的每个步骤和程书预计的八九不离十。
这是一名优秀特工的能力体现,更是天佑他这个重生者吧。
不过,饶是他算无遗策,毕竟还是仓促之下杀了个人,心里难免惶恐不安,当然不是害怕周启的冤魂回来找他索命,而是时常揪心吴美丽那边的情况。
她安全吗?没遇到啥障碍吧?是否能尽快完成自己的嘱托,实现这一系列行动的圆满结局??
应该是可以的吧!她可是钱总千挑万选的人,能力毋庸置疑!
虽然此前在学校的时候,她的存在感并不高,但人不可貌相,人外有人,自己不能随意就低估一个人的潜力。
时间就这样,在“担忧——开解——又开始担心”的循环之中,过去了。
终于,周启、肖远案尘埃落定,徐一夫下令可以结案,不必再追查肖远的下落了!
程书(王安清)知道,这艰难的一关终于挺过去了!
终于可以溜达去包子铺,看看那位牵挂已久的老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