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夫一时无话，程书则眼睛都直了。
高，实在是高！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栽赃给周启了，来了个死无对证！
即便徐总有疑虑，也没机会去找周启核实，那个死人头早死透了！
又一次，他为自己果断铲除周启感到庆幸。
又一次，他为自己的明智决断感到一丢丢嘚瑟！
除掉周启的时候，只想着为自己和云紫瑶摆平麻烦，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助老K圆谎。
嘿嘿，实在妙计！
又一次，他为老K的灵机一动、当机立断深深叹服！
这位老同志，何止心态稳健，意志刚强啊，脑子也一流的好使！
他自个儿还在迷迷瞪瞪，思索对策时，人家就想好了法子，还如此顺畅说出来了。
确实，这是他们目前最合理，最顺畅的说法了。
鉴于周启生前的种种黑历史，不管是他为了尽快结案而对老K严刑逼供，还是他为了邀功请赏而厚颜无耻抢走了本该属于程书的功劳（指气象间谍一案），都足以立住他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设，都足够破坏他在徐一夫心中的形象了。
所以老K这般说辞，徐总不说全盘信服吧，至少也不会觉得太过突兀。
当然，老K也可以不栽赃给周启，今天他确实可以始终坚称“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个纸条不知道是谁偷偷塞到自己身上的”，徐一夫应该也不会一直为难他。
但大概率也只够过今天这一关，后面的大麻烦则很难解决，甚至说不定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待到老K所供述的两大特务——芸娘、游三被抓捕归案，蓝方这边肯定会问及纸条的事，届时，他们肯定不会承认（毕竟这纸条本就与他们无关），那么徐总对老K的疑心怕是又死灰复燃，老K再想自辩肯定比现在诡辩难度大得多。
往不乐观的角度设想，徐一夫会不会又开始严查老K，不管他能查到多少真情，老K都很难从这儿走出去了。
一番掂量后，程书越发觉得，还真是趁现在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周启这个死人头上，最为划算。
既为老K化解了危机，又再黑了周启那个讨厌鬼（现在真是鬼啦）一把，何乐不为！
反正他现在对这个死于自己之手的恶人毫无负疚感。
实在太佩服老K的反应和口才，程书忍不住对这位战友送去震惊又满含崇拜的一瞥。
老K显然也注意到了，忙回以谄媚一笑。
在旁人看来，只当是一个小老百姓对长官及时巴结罢了，谁能想到是两位战友之间的眼波流转呢！
徐一夫此时注意力大概还在周启身上，或许老K的辩白让徐总又回忆起了周启之前的糗事，勾起了徐总某一段不爽的记忆（比如徐总没有及时搞清楚气象间谍案真正立功的人是谁，急急忙忙就给周启开了庆功宴，导致被竞争对手陆擎大肆嘲讽……），又或许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老K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故而他一时没发话，且神色紧绷，连带着牢房中的气压感觉都急转直下。
这会儿，老K已经一吐为快，程书暂时也不敢主动开口打断徐总的思绪，于是三人就这般静默了片刻。
此间，程书始终偷瞄着领导的神情，唯恐他不信任老K 的说辞，又提出什么新的刁钻的问题……
好在徐总终于没再继续为难老K，他重重咳嗽了一声，算是为今日的审讯画下了句号：
“好了，我暂时也没什么想问的了，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对于你交代的内容，我先持保留意见，一切还是等抓到相关人犯后，再说！所以还得委屈你在这儿多住几天。”
他一边对老K叮嘱，一边脸上又现出捉摸不透的微笑。
程书见了，又迷惘了，真不知这个徐胖子对老K到底有几成相信呢？
整体上看，今日徐总和老K的面谈比较顺利，程书和老K 又过了重要的一关，离营救成功又进了一步。
但徐一夫阴晴不定，诡秘莫测的表情又让他很难完全安心，不得不始终保持提心吊胆，高度戒备的心态。
老K心中自然也是紧张的，但面上还是秉持憨厚老实的原则：
“好的，长官，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要是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随时来审我啊。”
徐一夫不置可否，就拉上程书，一起离开了牢房。
后者只能麻利跟上，现在是没啥机会再和老K暗通款曲了，只能留给战友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
返回秘书处的路途中，徐一夫和程书自然免不了要交流一番案情。
离开牢房后，徐一夫明显状态更为潇洒自如，他脸上那种阴鸷压抑的神色消失不见，对着程书这位心爱的下属，他又是平日那种慈祥和煦的笑脸了，言谈之间也尽显亲厚，毫无距离感：
“嘿，小程，你也算全程聆听了今天的审问，感觉如何？本官，表现应该还行，没有丢秘书处，丢党国的面儿吧？”
完了，徐一夫还小声来了一句：
“实不相瞒，我还真没怎么干过这种活儿，要不是你点名要我过来，我怕是今生都没机会踏进监狱的门儿喽！再有啊，我今儿真有点担心那个老清洁工交代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有周启这个前车之鉴嘛……结果没想到，他还真说了不少重磅情报啊！”
徐一夫一边感慨，一边显出一股飘飘然的神情。
这不免让程书心惊不已，怎么这徐总瞬间就放下了对老K的疑虑，光顾着为今天审讯的收获志得意满了？
不过这对自己这边来说，绝对是好的信号。
既然徐总重心已转向老K交代的具体内容，则基本可以说明，他对老K所言大体是信任的，目前老K处境应是安全无虞。
程书心下也宽慰不少，便决意趁热打铁，再“忽悠”一番自己的直属上司：
“嗨，徐总，您太自谦啦！那犯人都说了，您不在，就不说，所以您这趟还真非去不可！当然，监狱不是啥好地方，今天真让您受委屈啦！不过您这趟的价值，是显而易见的！只要我们根据犯人交代的线索，尽快将那两个涉事的情报贩子给抓了，那绝对是漂亮的一仗啊！咱们秘书处又可以办成一件大案，在情报界扬眉吐气一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