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故意垮下脸，反正他和徐一夫的微妙关系在党国之内早不是啥新鲜事，人人都知道两位情报大佬之间竞争到底的状态，他也不用在程书面前粉饰什么。
他觉得，故意吓唬一下这小子，说不定还能让他再对自己说点什么恭维话，或者再抖落一点秘书处的什么秘闻，自己何乐不为？
程书呢，则有些被整不会了。
陆擎这个态势，真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到底这大佬是故意考验自己，还是纯发泄对于徐一夫的嫉恨和不满呢？
但情势所迫，他没时间细细揣测陆总的居心，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老实实答道：
“陆总，您误会了！在我们党国人心目中，您和徐总都是国之柱石，情报界的泰山北斗，属下只会以能和你们共事为荣，哪儿有资格对你们指手画脚！您刚才那么说，简直是折煞小人了。”
他在正常思维左右下，只能给出一个四平八稳，谁也不会得罪的说法。
当然，他说的时候也不算违心。
因为确实，这两个大特务前世今生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虽不是自己人，但也确实都对国家，历史有不小的贡献。
一个志在抗樱，执着锄奸，一个则开启了华国无线电技术的先河，绝对受得起小老百姓的崇拜和褒奖。
而除却重生者的光环，他程书（王安清）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平头百姓，让他对着陆擎这种大人物说几句崇拜之语实在不难，完全可以说是发自内心。
他热诚的目光透过眼镜片，毫不扭捏直射向陆擎，令后者完全相信他是真情流露，也更享受来自一个后辈的景仰之情。
陆擎心情极度舒畅，刚才因为陡然得知李雨之事而产生的满腔暴怒就这样消失殆尽……
他居然一点也不急着去抓捕李雨，而是摆了个很舒适的坐姿，靠着沙发，姿态放松，俨然是要和程书促膝长谈？
但程书真没心情和他社交，他现在满脑子记挂的都是营救老K 的最后一步，即如何促动徐一夫尽快同意释放老K……
他还要回去好好思考对策呢，哪儿有闲工夫和陆擎这个其他部门的领导拉拉扯扯！
对着此刻优哉游哉的陆总，他真的很想吐槽，您不是应该马上去抓内奸吗？
还拽着我不放作甚，真本末倒置，主次不分啊。
心焦之下，他索性直言：
“属下感谢陆总的招待，属下这趟的任务已经完成，近期徐总那边也没啥大事发生，我想我也是时候告退啦……”
其实他还想来一句，陆总啊，您现在应该是摆平内部问题都来不及，哪儿还有心思盯着我秘书处的小辫子呢。
但他再嚣张也没胆子说出口，只能摆出乖巧的笑脸，乞求陆擎能快点放过他。
陆擎总算对他的可怜相起了一点恻隐之心，当然也可能是陆总戏耍下属已经耍够了，便收起戏谑之意，一脸板正说起了正事：
“嗯，你放心，你走后，我自会收拾自家的烂摊子。就是，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这儿，我不该跟你好好聊聊么？诶，你别这么紧张，我今天也不打听别的，我就想问问，徐一夫那厮，咳咳，你们徐总，怎么没把这事儿直接捅给江总，而是让你先来告诉我了？”
“嗯，实不相瞒，我跟他的关系大家都很清楚，按说他应该求之不得，立马就去江总那儿参我一本啊！这事儿绝对是我部门的问题，上面怎么处罚我，我都无话可说，与人无尤。可他居然忍得住？还给我时间让我私下摆平这件事？对于他的好意，我当然是感激的，就是我心里还是有点疑问，他真的就放弃了可以狠狠整我一顿的大好机会么？他会不会，后面又摆我一道？……我跟他交流向来费劲，只能通过你了解了解了……”
显然，说出这番话对于陆擎而言需要不少勇气，毕竟是要他在下属面前自揭短处，即便他是领导，都没法一直那么理直气壮，以致最后，他长舒一口气，似是卸下千钧重担。
而程书心下已是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个陆总真是主次不明，放着李雨奸贼不去抓，居然还在这纠结职场内斗的问题？
真是把高官贪婪算计的嘴脸展露无疑；
他又觉得很搞笑，不得不承认，这人啊，还真是具有多面性。
以陆擎为例，他是高级特工，抗樱英雄，但也难免小家子气，导致他心里从始至终还是没法放下和劲敌徐一夫的争风吃醋。
他完全养成了习惯，不管啥事，都先常规怀疑一下对手再说。
就说现在吧，对手都把猛料赤裸裸抖落给他，他只需要雷霆出击，拿人就是，却还是举棋不定，先要剖析一下对手的动机再说。
虽说以他和徐一夫的较劲来看，他这个心态乃是人之常情，不该太苛责，但程书还是在心里对此人一顿冷嘲热讽，笑话他没有大局观，私心过重！
徐一夫固然也是自私之人，但这一局，徐总着实体面多了。
即便他真的动过背后捅陆擎一刀，拿情报处的错处去江总面前请一功的念头，最后不也被程书说服了，同意以大局为重，替对手压下这桩丑闻？
而陆擎到这个时候，还要曲解徐总的用意……
程书真觉得，自己若是将当初劝解徐总的始末都告知陆擎，这个情报处一把手肯定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
但此事也犯不着撒谎（真现场直编，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说法，怕是会弄巧成拙，更令陆擎起疑），他迅速在心里草拟了一番就解释道：
“陆总，您的考虑，我理解的。毕竟这事不管放到哪个部门都是很严重的事……我也不怕告诉您，我们徐总，起初确有打算按常规流程处理，就是直接结案并对上面汇报……但后来，他还是觉得，当此抗樱正胶着的阶段，有些事，实在不必大张旗鼓，各个部门完全可以处理好内部事务，不影响大局团结……”
“这也是响应总裁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号召嘛！再说，兵贵神速，徐总说了，他有那个对上面报告的功夫，完全可以私下知会您一声，您也好早点下手，让那个内鬼猝不及防，束手就擒嘛！”
这番话说的基本也是实情，不过是隐去了他在其中起到的劝解作用，而将一切都归结于徐一夫本人的格局。
之所以这般解说，一则他不想太出风头，显得好像自己多么能耐，连徐总都这么听他话似的；
二则他也想趁机膈应一下陆擎，让他看看，自己的对手居然还有如此深明大义，大公无私的时候，那自己是不是也该放开眼界，大开格局，把注意力都放在抗樱大业上，而不是拘泥于个人私利，官场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