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也实在无心和领导客套来去，净说些没营养的场面话了，他心系老K的命运，当心中那点怯懦尽数褪去，他索性单刀直入，摊开说了：
“嗯，有徐总指导，属下很安心，根本不怕走弯路的。那徐总，您对那个老清洁工就是尽快处决的打算嘛？如此，便符合上面……宁枉勿纵的旨意。”
程书已心如明镜，方才徐一夫铺垫那么多，不就是想表达，要对政治犯们采取严厉措施？
既然这个话题已无可回避，那只能坦然面对，直接问了。
同时，他已悄悄开始谋划，如果徐一夫真这就下令要处死老K，自己如何插手行刑过程，伺机将老K救出。
令人沮丧的是，这是一项难度极大，举步维艰的工程。
此时面对领导他又难免焦躁，需要分神与徐一夫逢场作戏，也就很难快速想出什么好办法。
他急得手心都有点冒汗，本能就用指甲狠狠扣着掌心的肌肤，企图用阵痛迫使自己保持冷静持重，满脸乖巧驯服等着领导发话。
徐一夫大概没料到这小子如此直接就捅破了上峰的意图，尴尬再度袭来，他只能嘿嘿假笑应道：
“嘿，也是这么回事儿，你小子，还是很伶俐的嘛！呃，可能不少人会觉得总裁过于……严酷，苛刻，但他有他的道理嘛！领导，哪是那么好当的呢？咱们与其胡乱揣测，还不如先踏踏实实把该办的事儿给办了，对吧！”
“是是是，属下明白！我就是一跑腿的，哪儿敢随意对上面的决策指手画脚啊！”
程书点头哈腰着，继续请示，
“所以，就是要尽早处决那个老清洁工吗？呃，不知徐总你心中可有执行者的人选？若是还没有，属下还是愿效犬马之劳！属下的办事效率，您肯定是放心的吧……”
在领导面前，主动请缨去处死自己的同志，他深深觉得自己是多么冷酷，心黑手狠！
以致说出这番话让他感觉身体都差点被掏空，整个人都有点脱力…
只能再度拼命用手指甲猛抠手掌，让翻倍的痛感流遍全身，自己才好维持住稳重的状态。
他当然不愿去当这个刽子手，但他必须这么做，否则，若是领导将这项任务交给别人，他就全无插手做文章的余地，老K则必死无疑。
只有自己亲自揽下这桩难事，才好在这过程中动手脚，老K也才有生还的希望。
所以他务必积极主动，不给徐一夫考虑其他人选的时间。
他真的希望，徐总能像之前同意他去处决芸娘、游三两名间谍那样，很爽快将了结老K的任务也交给他。
应该问题不大，程书暗暗琢磨着，
很显然，徐一夫不喜杀人，不想手上沾血，这个精明的大官只想顺风顺水往上爬，对杀人类的活计没半点兴趣。
所以他应该很开心有一个如此积极上进，主动揽活的手下，愿意为他把那些难搞的，不干净的事儿尽皆承担，而他就开开心心坐办公室，坐等手下汇报成果即可。
程书所料不错，徐一夫对自己首助的积极表现果然十分满意，眉开眼笑起来：
“哈，不愧是你啊，小程，啥事儿都不逃避，自发就冲在一线了！你这个干劲，上进的劲头，我也见过不少年轻人了，都没见过你这样的！我自问我年轻的时候，也大大不如你啊，哈哈！”
他笑得眼睛又成了一条线，脸上的横肉都挤压成一坨了，程书不免一阵反胃。
呵呵，说这客套话有意思吗？您是什么出身，当然不用努力卷了！
我这种穷小子要不积极表现，哪儿能入你们这些领导的眼呢！
程书压下满腹嫌恶和不屑，继续拍领导的马屁：
“呃，徐总真过奖啦！您这么提携我，给我一个多好的平台啊，我当然得努力工作，回报您啦！这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他边吹捧领导，边憨笑着摸摸自个儿的后脑勺，徐一夫对这个纯真可爱的小伙就更喜爱了，大笑一阵后，就忍不住打趣程书：
“你这认识水平，真是越来越提升啦！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有点不习惯，你瞧你这么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日常在单位对人也是和和气气，那些同事谁不夸你一句人好，好说话啊！结果没想到，你小子还是蛮有狠气嘞！这种很多人都避之不及的活儿你倒是一点不怕，上赶着啊！你这家伙，事业心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啊，我就是感慨一下，小程啊，你真是蛮有个性的，我很喜欢！”
徐一夫这一通没头没脑的感慨令程书再度迷惘起来，一时真摸不透这诡诈的领导用意何在？
是随口聊天，即兴发挥呢，还是对自己又有啥不好的想法，所以故意在试探什么？
难不成他是觉得，自己对执行死刑一事表现过于积极，先是主动请缨要处决芸娘、游三，今又表示可以处决老K，杀人密度过大，让徐总觉得有啥不对劲，所以有意试探自己？
所以他方才那堆话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
程书越品，脑子越乱，越觉得徐一夫深不可测，但当前又不可能打哈哈糊弄过去，便只能就事论事，诚恳解释了：
“唔，您太抬举我了……什么个性不个性的，工作嘛，就是好好干活，我哪儿敢显摆个性啊！”
又觉得这点不痛不痒的说辞好像不足以打消领导的疑虑，程书又一本正经说开了，一副对领导十分信赖，推心置腹的架势，
“其实，属下请缨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我作为秘书处的首席助理，您最重用的人，必须主动一点，为您分忧……那么像处理犯人那种脏兮兮的事儿，我当然得冲在前面了，总不能，我因为怕鬼，嫌万人坑那儿太脏，就缩在后头，还要您亲自动手吧……”
“而且，像游三、芸娘那种卖国求荣的汉奸，人人得而诛之的，说实话，我还真觉得自己干了件替天行道、大快人心的好事呢！至于，那个老清洁工，确实有点冤……毕竟他是有功之人，没他的线报，我们肯定抓不到芸娘那些人……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啥意义啦，一切当然还是以上面的旨意为准，我执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