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站定之后,向着四下打量,却发现除了眼前闪烁着浓郁金光的建筑,望向别处之时,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
这黑暗虽然并不让人恐怕,却如同一重重的迷雾,遮蔽了所有视线。
王义一番观望无果,于是抬头仰望天空。
他清晰记得,在登上裴笑出租车之前,天空之上一轮明白高悬,并有寥落星辰相伴,天空之中灰白色的云重叠如山,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光华虽不夺目,却可以隐约望见天地万物。
可是现在的天空,却不见星月,更不见重叠如山峦的云,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王义闭目,以神识探索四周。
他如今的神识,动念之间,心安之时,便可以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所发生的事情。
可是感知之下,他却不由一惊,因为这一方天地间,他竟然没有感知到第三个人的气息。
他明白,这里看似人间,能听到风声,能听树叶或草茎相撞发出的沙沙声,甚至能听到不远处的虫鸣,却已绝非人间!
王义望向已站在身旁的裴笑,却发现裴笑也与先前不同了。
这时的裴笑,周身竟然也涌现出了淡淡一层金色光晕,给人一种带着神秘的气息,他望着王义道:“我们走吧……”说着,他对王义做出了一个“请先行”的动作。
王义问道:“这里貌似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带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裴笑此时脸色略微有些严肃,正色道:“到了前面,自然就会知道的!”
王义在前,裴笑在后,沿着石阶而上。
石阶约三百步,算不上陡峭,不过三五分钟,王义与裴笑便来到了带着“灵墟”二字的山门之前。
来到依旧紧闭着的山门之前,王义望向那扇闪耀着淡淡金光的大门。
金辉其实并不刺眼,反而柔润温沉,像是浸透了千百年的香火与愿力,一点一点凝积而成。
殿墙上的砖石粗粝斑驳,透着经年累月风蚀的痕迹,每一道纹路,却都透着淡淡的紫气。
紫气如流水般在殿墙上流动,像在无声诉说着岁月漫长的坚守与执着。
在这一扇大门前,王义明白,真正的底蕴,从来不写在招牌上,而是刻在岁月磨过的每一寸纹理里。
他更明白,这里绝非人世间,而是一位大能的神府。
裴笑走到王义身侧身侧,没有催促,没有询问,没有答疑,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给王义时间消化眼前的景象。
久久,王义侧身望裴笑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是哪位尊神的潜修之地?!”
裴笑淡淡回答道:“这里是灵墟观!请进吧!”
他只回答了王义第一个问题,便闭口不谈。
王义愣住,门没有开,怎么可能进得去!
他疑惑道:“门没有开,怎么进去!”
裴笑轻声道:“你在河江神域代行土地神只权柄,这里就如同你家!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进不去?!”
王义恍然大悟道:“这里莫非是钟元闭关潜修、恢复元神的洞天福地?”
裴笑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殿门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意味:“这里是他道基初成之地,也是他最后一次闭关的地方。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殿内是钟元大神的修行禁地,没有他的允准,连灵差也不能擅入。”
王义问道:“你知道钟元让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事情吗?!”
裴笑笑了笑:“你替他守着这一方神域,代行神使之职,又日日为他聚拢愿力,至于叫你来这里,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义默然片刻,抬步踏上向大门走去。
他没有注意,身后的脚步并非无形,而是呈现淡淡的金色,金色的脚印不断延伸向前。
王义每踏一步,都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从脚底漫上来,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默默相迎。
来到大门之前,王义没有感觉到丝毫拒止之意,反而感觉大门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吸力。
他缓缓向大门靠近,只感觉一道伟力忽然出现,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殿内豁然开朗。
穹顶高阔,一片幽暗,唯有正前方亮着一团朦胧的金光。
那光是从一尊石像上散发出来的,石像端坐于莲台之上,法相庄严,眉眼低垂,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正是钟元的模样。
石像前的香案上,供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却烧得极稳,一点微光在空旷的大殿里独自亮着,显得格外寂静,也格外庄重。
王义在石像前站定。
他缓缓抬头,与石像低垂的目光相对。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尊石像不仅仅是一块石头,它像是一扇门,门后藏着钟元留在世间的心念与托付。
有些托付,不用言语,一双眼睛就能看清。
王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雷劫将至,我身为神使,却连一丝预兆都未能感应。今日来此,一是拜谢您多年庇佑这一方水土,二来,是想求一个渡劫的法子。”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长明灯的火苗忽然轻轻一颤,像是有无形的手指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淡的虚影,缓缓自石像前凝聚而出。
那虚影身形清瘦,面容与石像一般无二,只是通体半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散去的烟。
他静静望着王义,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慰。
“你来了。”
钟元虚影开口,声音苍老而空阔,仿佛从很远的时空传过来:“我等你很久了。我感应到你的诚心,也看到了你为这一方神域所做的种种。你有疑惑,今日不妨一次问尽。”
王义心头一震,随即稳住心神,将心中的困惑逐一问出。
雷劫为何来得毫无征兆?为何他身为神使,神域之内却感应不到半点气机变化?又该如何应对,才能护住这一方水土和百姓?
钟元虚影静静听完,嘴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问的这几个问题,恰恰是这一场雷劫最大的蹊跷之处。天劫有痕,可辨可察;若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那这一场劫,就未必是天道本意了。”
“未必是天道本意?”
王义眉头微皱,“您的意思是……”
钟元虚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手,指向大殿深处。
那里,一道沉重的石门之后,仿佛另有一方天地。
“我昔年渡雷劫之前,曾将毕生所悟的渡劫心得与一卷神道秘录,封存于殿后的藏经阁中。你若想寻得答案,可自行前往。只是那一卷秘录,非心性至纯、愿力深厚者不能开启,能否取出,全看你自己的缘法。”
虚影说完,身形一点点淡去,重新归于长明灯的微光之中。
王义朝石像深深一揖,转身,朝着大殿深处那扇石门走去。
石门厚重,门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夜色里微微流转,像是沉睡已久的脉络,终于等到了唤醒它的人。
王义伸出手,掌心贴上石门。
一道温润的光,自他掌下缓缓亮起,顺着符文一路蔓延,眨眼间,整扇石门亮如白昼。
缘分到了,门自会开。
沉重的石门,在无声之中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幽长的甬道,尽头透出一团柔和的光,像是有人在尽头,点了一盏等候已久的灯。
王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