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吹动王义的发梢、衣摆。
风是暖的，其中却又夹杂着淡淡凉意。
殿外房檐下有清脆的铃声传来，如同一支婉转的夜曲，在不停回荡。
王义知道，这不是寻常是风，而是钟元与钟贞心湖波动产生的外化。
“福祸自求，无关他物！哥，时代已经变了，不再属于我们了！随着时光流转，我们的虔诚信奉者只会越来越少，我们所能吸纳的香火愿力也会不断衰退，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你其实内心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活下去，才有希望，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吗？！身体元神未复，却要去扛天劫，这本就不是明智之举，这保命的底牌，绝不能交呀！”
钟贞语调之内，已有了哀求之意。
王义知道钟元、钟贞兄妹情深，更知道他们已为了除掉魇魔消耗了太多本命元神，身体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时期。
身体已非巅峰，是逆流而上，还是想要激流勇退，都无关对错，只有利弊！
王义明白钟贞的顾虑。
修行千载，求的本就是一处安身之所，风雨来时，可以寻一方洞天藏匿，安稳度日。
舍弃神权，褪去神只身份，避开雷劫，于凡人眼中已是求之不得的善果。
可他同样懂钟元的执着。
神格，不是一件可以随意舍弃的外衣。
一旦执掌了一方生灵的祈愿，万民的念想便和自身道心紧紧缠在一起。
权柄在手，担子便也一同落下，哪能说放就放。
若是神只畏惧天劫，卸去神格一走了之，那些仰仗神只护佑的百姓，便如同狂风里无根的枯草，灾来之时，无人遮护。
钟贞嘴唇翕动，想要再争辩，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抬眼望向钟元，眼底的倔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舍不得相伴千年的兄长，要去直面那足以湮灭神魂的雷霆。
钟元掌心的灵墟令依旧静静悬浮，古朴的纹路流转着温润的微光，那里面封存着无数卷神道秘典，藏着千百年苦修沉淀下来的道韵。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王义，声音放缓：“王义，我知你心中有顾虑。我不是要逼你收下此物，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所谓神道，从来不是有退路方才敢向前，而是明知前路是万劫雷火，依旧愿意扛起护佑众生的责任。”
王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灵墟令上，又望向神色沉重的兄妹二人。
他想起在藏经阁里读过的一卷残篇，上面写着一句简短的谶语：神无苟安之心，方有长存之道。
他之前一心想着化解雷劫，保全众人，却未曾想得这般透彻。
钟贞低声道：“可一旦灵墟令离手，雷劫之下，你再无这一方洞天依托，风险倍增。”
钟元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悲壮，也藏着一份坦然：“心有羁绊，雷劫才更容易寻到破绽。当我不再执着守住灵墟观这一处洞天，道心才算是真正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