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迪調整了自己的工作時間,她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在了上午,下午在家辦公,盡量多時間的陪著小明。
譚宗明知道了後也沒說什麼,本來自己請她回國時的條件就是幫她找弟弟,哪知自己還沒頭緒呢,人家自己就找到了,這讓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他同意了安迪的時間調整,還讓她有事電話聯系,自己會力所能及的幫助她。
安迪心里感激,她知道這也就是譚宗明,換任何一個老板都不可能這麼縱容她。
……
日子一天天過去,治療持續進行。
每天中午,李星河準時出現,為小明施針疏通頭部經脈,再加上九陽真氣和安神咒的溫養、引導,持續了半個月的治療後,小明開始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安迪發現,當李星河來的時候,小明會主動抬頭看他。
再後來,當李星河進門時,小明甚至會放下畫筆,走到門口等他,還會跟著李星河的動作轉動視線了。
李星河站起來,他會看著;李星河走到窗邊,他的視線也會跟著過去;李星河說話的時候,他會微微側過頭,好像在听的樣子。
這些變化讓安迪看的是又驚又喜,激動得想哭,心里的希望更大了。
治療進行到第二十五天的時候,小明出現了驚人的變化。
那天,李星河照例為小明施針,渡入九陽真氣,他已經把小明的腦部經脈疏通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小塊區域了。
那是最核心的區域,掌管語言和情感表達。
李星河小心翼翼地把九陽真氣探進去,一點一點地梳理那些糾纏的神經,就好像春天的陽光,慢慢融化那些冰封的角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明腦部那些神經的變化,堵塞的區域已經疏通了七八成,扭曲的經脈基本恢復了正常。
這時,一直閉著雙眼的小明,忽然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麼,但卻沒有發出聲音。
李星河沒停,他繼續輸入真氣,同時輕聲念誦著安神咒。
小明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能听見一點聲音,但含糊不清,听不清他說的是什麼。
這讓一旁的安迪十分緊張,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
一個小時後,李星河收了針,依舊留了一縷真氣在小明腦部,但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離開,而是坐在小明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小明慢慢睜開了眼楮,他眼里明顯有了神采,再也不是往日的空洞無神。
他看了看李星河,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小明沒有躲開,他又轉頭看向安迪。
他的嘴唇動了動,一個極其微弱生澀的聲音,終于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姐……姐……”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听不見,但安迪卻像被雷擊中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
“姐……姐……”
小明又叫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清晰了一點。
“小明,你叫我?你剛才是在叫我嗎?”安迪激動地沖到小明面前,顫抖著捧著他的臉,眼淚奪眶而出,“小明!你再叫一次,再叫一次……”
小明看著她,眼神里有茫然,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一個被關在自我世界里二十三年的人,終于看到一絲光亮時的表情。
“姐……姐……”他一字一頓的又叫了一聲。
“小明……”安迪一把抱住他,放聲大哭。
李星河靜靜地靠在窗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這一幕,他心中感覺很有成就感。
自己竟然真的治好了一個自閉癥患者,在這個世界上他應該是第一人!
從現在開始,小明不再是那個把自己關在殼里的少年了,李星河已經為他打開了腦海的大門,他將慢慢恢復成一個正常人了。
安迪哭了足有十多分鐘,才松開小明,轉過身來看向李星河。
“星河……謝謝你,謝謝你……”安迪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卻有著梨花帶雨般的美。
“說過了不用謝。”李星河風輕雲淡地擺擺手。
“他的病還沒完全好,現在只能說一些簡單的字詞,還不能說完整的句子,接下來還得繼續治療,進行鞏固和適應,最多再有半個月,他就能夠恢復正常了。”
“不過你也要有心理準備。”李星河頓了頓,接著說道,“他這二十多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通道打通了,也需要時間學習怎麼和外界交流。”
“就像剛出生的嬰兒,需要慢慢學習說話,學習表達。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個月,也可能需要更久,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他會慢慢變好的。”
“我明白。”安迪說,“只要能讓他走出來,多久我都願意等。”
李星河點點頭,忽然問:“你呢?”
安迪一愣:“什麼?”
“你弟弟的病很快就會痊愈,你自己的問題準備什麼時候解決?”李星河看著她說。
安迪的臉色變了變,沉默片刻,才說:“我……我還沒想好。”
“不敢?”
安迪苦笑:“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李星河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害怕,本身就是一種病?”
安迪愣住了。
“你太理性了,理性到把所有情緒都壓抑在心底。”李星河看著她認真的說,“但你越壓抑,腦子里的隱患,就越會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突然引爆。”
安迪低下頭,沒有說話。
“能跟我說說你的過往和擔憂嗎?”李星河看著她的眼楮說。
安迪沉默了良久,眼神越來越堅定,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把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向李星河完全敞開……
“我外婆瘋了,我媽也瘋了,我媽最後跳海自殺了。我從小就知道,我身體里流著她們的血,早晚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她們那樣。”
安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她抬起頭,看著李星河︰“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張臉就會變成瘋子。”
“你不敢談戀愛,不敢結婚,不敢要孩子,因為你不知道哪一天你就會失去控制,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李星河靜靜的听著,沒有打斷她。
“我在美國的時候,看過很多心理醫生,也做過很多檢查,他們都說我很正常,腦部沒有問題。”
“但我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我以後一定會跟姥姥、媽媽那樣,我的體內里有她們相同的基因,我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安迪的眼楮有些泛紅,身子不自主的微微發抖。
“所以我從來不敢跟異性交往過近,更不敢過于親近,從來都不讓人踫我……”
“其實,譚宗明沒結婚之前追過我,我沒答應。奇點想追我,我也躲著他。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說到這里,她猶豫了一下,看著李星河認真的說︰“但你不一樣。”
李星河挑了下眉︰“什麼意思?”
“那天在福利院,你牽我的手,我竟然沒有躲……”
安迪平靜地看著他,眼中有一些異樣︰“我的身體竟然沒有作出應激反應,而且你每天給我弟弟治病時,我們之間的距離都很近,但我卻從來沒有不舒服過……”
她頓了頓,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我知道,我不討厭跟你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