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兩人在一個路邊酒肆歇腳,徐炎正喝著茶,卻見沐芳菲正望著對面出神。
徐炎問︰“怎麼了?”沐芳菲道︰“沒什麼。”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怪,真怪。”徐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角落桌上坐著個老者,須發皆白,但駐顏有術,面色紅潤,不見一絲皺紋,令人稱奇。
徐炎再看之下,心頭微微一震,記得早上在客店時,就曾見過這人,如何這里又遇上了,莫非他是刻意跟著他們?更讓徐炎驚訝的是,自己來時,明明此人還未到,一路上也未見他跟隨,此刻卻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以自己耳力之聰,竟絲毫沒有察覺,此人定然是個高手!
無緣無故冒出這麼個高手來,多半是來者不善。徐炎不禁滿心戒懼,悄聲對沐芳菲道︰“這人透著古怪,咱們得小心提防,趕緊吃些東西,快些離開。”沐芳菲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可兩人正要吃飯,忽然一群黑衣執刀的漢子不知從哪里沖了出來,朝店內掃了一圈,便徑直來到徐炎他們桌前,將兩人圍了起來。店家早已嚇得縮在屋內不敢出來,其他幾個客商也逃得遠遠的,唯獨那白發老者依舊穩坐不動,氣定神閑地品著茶,看都不看這里一眼。
領頭的一個大漢一臉橫肉,絡腮胡須,朝兩人道︰“小子,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徐炎搖了搖頭。
那漢子道︰“這里方圓百里,都是咱們黑風寨的地盤。你們來到這里,也不先來拜山,仗了誰的勢?”徐炎道︰“你們想怎樣?”那漢子道︰“怎樣?原本該打你個半死,讓你長些記性,今日爺爺心情好,你把身上的一千兩黃金留下,爺爺便放了你。”
徐炎不禁好笑,“你看我們哪里像有一千兩黃金?”那漢子怒道︰“少廢話,不交出來,今日讓你們站著進來,躺著出去。”
徐炎恭敬地朝沐芳菲道︰“少爺,您看該怎麼辦?”沐芳菲端出她那與生俱來的派頭,手中轉動著只杯子,淡然道︰“這麼點小事也來問我,要你有什麼用?”徐炎道︰“小的知道了。”站起身朝那漢子拱手道︰“幾位,我和我家主人初來乍到,不知道寶地的規矩,要是怨我們少了禮數,這點銀子不成敬意,就當給諸位賠個禮。至于千兩黃金嘛,漫說我們沒有,就是有也是不能給的。”他說著將一塊細小碎銀擺在桌上.
那漢子瞥了一眼那銀子,最多不過三錢,大怒道︰“你敢消遣老子!弟兄們,給我上!”
他的話音沒落,徐炎早已腳尖一挑,座下長凳騰起,被他拿在手中一撥,長凳半空旋了幾圈,將沖上來的匪徒盡數打倒。長凳穩穩落地,徐炎就勢翹腿坐下,擋在沐芳菲身前。
那些人氣急敗壞地再度沖了上來,將徐炎圍了個結實,徐炎卻如閑庭信步一般,游走于其間,使出谷家的開山拳法對敵。任這些人橫劈豎砍,徐炎的長凳始終不離身,每隔三五招,必有人哀嚎倒地,徐炎則必趁隙落下長凳,端坐其上,渾似玩耍一般。
本來,以這些人的斤兩,原不值得徐炎認真出手的。斗到後來,在徐炎的拳腳相加之下,這些人開始一個一個飛出去。
說也奇怪,不管徐炎拳往哪兒打,腳往哪兒踢,被擊中的人都是東不去,西不去,偏偏只往那白發老頭那里去。這個撞斷桌腿,那個踫壞凳子,到後來,直接重重砸在他桌上。更奇怪的是,那老頭一會兒仰頭喝茶,一會兒彎腰撿筷子,輕描淡寫間將飛來的人都避了過去,直到面前已經疊成了羅漢,桌凳杯盤粉碎,也未踫到他分毫。
一番交手,這些人被打的哭爹喊娘,仗著徐炎沒有下殺手,才留得性命,一個個抱頭鼠竄而去。
徐炎回到桌上,沐芳菲卻似乎看的意猶未盡,“看他們氣勢洶洶的,卻原來這麼不經打,真沒意思。”徐炎卻一邊余光瞥了眼那已安然挪到另一張桌上繼續喝茶的老翁,一邊催促她快些吃飯。
兩人吃完後,上馬而去。行到晚間,兩人來到一片樹林,這一路也沒踫到可以歇宿的地方,馬也乏了,兩人肚子也餓了。
徐炎正在思量晚上該怎麼安頓,忽然啪的一聲,兩人坐騎猛地撲倒,顯然是被絆馬索放倒了。沐芳菲驚呼一聲,被甩了出去,虧得徐炎反應快,就勢一踏馬頭,飛身掠出,將沐芳菲抓住,穩穩地落在地上。
兩邊一下子沖出了十余個身穿白色道袍的人,手持長劍,將兩人圍住。
徐炎一見他們裝束,問道︰“各位莫非是天南派的弟子嗎?”其中一人道︰“不錯。”
原來此處已經離幕阜山不遠,這些弟子下山游歷,正遇上日間那些黑風寨逃回的人,問了起來。天南派在湘贛一帶勢力最盛,無論黑白兩道,無不給他們三分面子,自然一五一十跟他們說了。徐炎的樣貌,天南派的人听江天遠說過不止一次,一听便斷定那人是徐炎,于是在這必經之路上設伏,果然等到了。
徐炎知道此刻天南派已落入江天遠之手,便道︰“別人也就罷了,你們既與我師父沒什麼恩情,那藏寶圖,江天遠也早已得手。勸你們還是回去吧,我,不想傷天南派的人。”那人道︰“哼,只可惜,掌門師伯有令,見到徐炎者格殺勿論,今日你是走不掉了。”徐炎怒道︰“莫非我還怕你們不成!”那些天南派弟子更不打話,挺劍圍攻上來。
徐炎護著沐芳菲,拔出戰刀相迎。這些人都是李天鷹他們幾人的徒弟,雖叫江天遠師伯,其實已是再傳弟子了,縱然人多,也遠不是徐炎敵手。徐炎終是沒有下殺心,否則十招之內,他們至少要死傷大半。
眼見自己已經穩佔上風,徐炎正想趁機帶著沐芳菲沖出去,不與他們糾纏,忽然眼前閃過數點寒光,凌厲的劍氣直刺而來。
徐炎心頭一凜,橫刀一擋,刀劍踫出火星,那人被逼退數步,徐炎也未能離開。
徐炎依稀看清,來人正是江天遠的師弟李天鷹,便問道︰“你的武功是楚道長一手傳授的,也算是有一半的師徒情分,如今卻助紂為虐,幫著江天遠殺害楚道長,屈膝事賊,不覺得羞恥嗎?”李天鷹冷笑道︰“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從來識時務者為俊杰,你跟楚天遙一樣,終究要死在不識時務。”徐炎道︰“徐炎堂堂男兒,豈能死在你這種認賊為親的小人手上。”李天鷹怒道︰“看劍!”長劍朝他疾刺而來。
江天遠生性散淡,傳藝時並不很上心,楚天遙則不同,對兩個師弟從來悉心調教,是以他和張書華兩人,武功明顯比之跟隨江天遠學藝的賀天虯、赤松子高出一籌,隱隱已有江、楚二人的六成功力了。
果然他一出手,徐炎但再不能如之前那般從容了。原本以徐炎現在功力,還是在李天鷹之上的,只因要分心護著沐芳菲,使不出全力,一時與他戰成膠著。為怕沐芳菲有失,徐炎將她緊緊護在身後,且戰且退。
李天鷹一招“千山暮雪”向他刺來,徐炎從江天遠那里見過,知道這是天南劍法中的絕招,不敢大意,正以深林式全力相抗。這一來稍稍失神,沒能顧及沐芳菲,徐炎只覺電光火石間,身後一陣微風拂過,伴著沐芳菲一陣輕呼,漸漸遠去。
不問可知,沐芳菲被人劫去了,而且這人竟能從自己手中一擊得手,武功之高,匪夷所思。
徐炎大急,連忙去追,可李天鷹豈肯讓他走,長劍舞成一道劍圈,將他罩住了。徐炎又急又怒,大喝一聲,一記“雷霆式”向他劈去。李天鷹還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刀法,這一刀威勢之猛,讓他這個一流高手也驚駭不已,倉促橫劍格擋,硬是被震退數步,虎口震裂。
李天鷹唯恐徐炎乘勢而上,顧不上疼痛,凝神戒備,卻見徐炎看都不看他,早已風馳電掣般跑遠了。李天鷹緩過神來,喊了聲︰“追!”帶著弟子們追去。
徐炎沒命地發足狂奔,李天鷹他們一時也追不上,可夜色茫茫,他也四處不見沐芳菲的影子。徐炎心急如焚,這要是找不到,如何向沐忠交代?只得一邊繼續向前追,一邊大聲呼喊沐芳菲的名字。
雖然他知道這樣也是希望渺茫,那人看來處心積慮,既是抓住了她,又豈能容她出聲呼救?可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幾聲話音一落,果然左前方遠遠傳來沐芳菲微弱的聲音。
徐炎大喜,忙向那邊狂奔而去,追出去二里,終于遠遠看到了兩個人影。徐炎更不遲疑,拼了命地追上去,凌空一躍,落在他們身前,擋住去路。
只見沐芳菲被一人裹挾著,徐炎一看那人,哼道︰“果然是你!”旋即一驚,“你,你……”看那人衣著身形,分明就是日間那個白發老翁,只是白天還紅光滿面的他,此刻竟已滿臉皺紋,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