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大順軍營中,李過等人率眾出迎,馬寶向他們介紹了堵胤錫等人,李過把他們迎入了大帳。
一進帳,堵胤錫便看到正中擺放的李自成牌位,于是緩步走上前去,恭敬地深深一拜,徐赤心和張瑤也跟著拜了。李過等人見他以堂堂巡撫之尊,竟能給予死去的李自成如此的尊重,不禁既意外又感動。
拜過李自成靈位,堵胤錫又問道︰“不知李闖王如今可還有親人在此?”李過雖不知他問這個做什麼,還是輕嘆一聲,如實答道︰“在半年前,我們遭遇清軍突襲,闖王唯一的公子,不幸于亂軍中身死。現在,只有闖王的遺孀高皇……高夫人還在營中。”堵胤錫道︰“如此,老夫當前往拜見,請將軍代為通報。”李過愕然片刻,便親自帶堵胤錫去見了高夫人。堵胤錫代表朝廷表達了哀痛體恤之意,才回到帳中。
經此一事,大順軍諸將對他已大有親近信任之感,兩邊的心無形中已拉近了。
李過設宴接待堵胤錫他們,馬寶首先向李過等人述說了事情經過。李過听了,先向堵胤錫恭敬道︰“我等此來,本來心中不安,畢竟這麼多年,我們積怨太深,大家都在擔心朝廷是否能容我們。不想得遇堵公,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們這次算是來對了。李過這里,代弟兄們謝過了!”
因為力主和朝廷聯合,這些日子以來,李過承受了太大的壓力,事情若是不成,別說他在軍中威望掃地,弄不好滿腹怨氣的眾人,還會殺他泄憤也說不定。是以這些天他無一日不是如臨深淵,到此刻才如釋重負,言語之間全是真情流露。
堵胤錫起身回禮道︰“諸位能以大義為重,主動來歸,老夫和何督甚感欣慰。從前的事,就不再提了。”李過又朝徐赤心道︰“徐兄弟,當初在聖心岩匆匆一見,已有相見恨晚之感。今日若不是你,馬兄弟此行安能成功,我們全軍都欠你一份大大的人情。”馬寶听了,雖知他說的是實,還是微有不悅之色。
徐赤心道︰“將軍言重了,諸位此來,是為國出力,馬將軍又是我師兄,于公于私,能盡一點微薄之力,在下都不勝榮幸。”
李過回到座位,端起酒杯,道︰“堵大人為我等的事,如此費心操勞,來,讓我們一起先敬堵大人一杯!”看著眾人紛紛敬酒,堵胤錫起身道︰“老夫不過是敲邊鼓,要說敬,咱們應當先敬何督才是。沒有他的首肯,咱們是無緣在此共飲的。”李過等人一听,只得道︰“如此,這杯酒,咱們就先敬給何大人。”
堵胤錫推開面前的小杯,換了個大碗倒滿酒,朝眾人道︰“老夫平生不善飲酒,但今日受何督重托,來見諸位英雄,自當破一回例了。老夫有一句話,說與諸位听,喝了這碗酒,咱們便是一家人了,從前的恩怨就此揭過。從今以後,只望咱們能夠�哿ν 模 黃鸞 滄又鴣鮒性 指次液杭液由健@矗 桑 彼低輳 芬灰 V諶碩急凰 幕案腥荊 追諄渙舜笸耄 黃牒攘恕 br />
這時,郝搖旗忽然問道︰“一起抗清自然沒說的,只是不知道朝廷會如何安置我們?”堵胤錫道︰“老夫此來,正為此事。”于是就將何騰蛟和章曠的意思說了。眾人一听,面面相覷,場面一時陷入安靜。
李來亨一拍桌子,道︰“說的好听,還不是防著我們?我們都進城去,卻不讓帶兵,只怕到時候有命進去,卻沒命出來了。”李過瞪了他一眼,李來亨無奈坐下。可他的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眾人紛紛表達不滿。
李過連忙止住眾人,朝堵胤錫道︰“堵公恕罪,此事事關重大,非李過等一人可以做主,容我等商議一下。”堵胤錫道︰“將軍請便。”于是幾人出了軍帳,走到百步之外,商議起來。
徐赤心起身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凝神听著。起初他們還小聲商量,慢慢開始激烈爭論起來,徐赤心內力深厚,耳力也遠過常人,隱約听到了後來他們的話,不禁眉頭微皺,轉向堵胤錫,欲言又止。
他的舉動全看在堵胤錫眼里,笑道︰“徐公子,不必為難,老夫雖不及你耳力過人,但也猜得到他們說了些什麼。”看到徐赤心驚訝的表情,堵胤錫繼續道︰“他們一定在說,若是不去,不但坐失歸順朝廷的良機,之前所有的努力也白費了,更會給朝廷以出兵征剿的口實。可要是去,又怕遭遇不測,所以他們必定會交代好留守之人,約好時限,要是到了時候他們還沒回來,就會立刻發兵攻城,拼個魚死網破,老夫說的對嗎?”
徐赤心又驚又佩,因為他說的和自己听到的幾乎分毫不差,“大人,您既然猜到了,為何還如此鎮定?萬一何大人他們真的……”堵胤錫道︰“我們兩邊相互仇殺多年,誰也不敢輕易相信誰,彼此之間存有戒心,也是人之常情。老夫能想到的事,何督他們自然也能想到。現在官軍新敗,長沙城兵力空虛,就算為了自己的安危,他也不會亂來的。只管放心好了。”
不等徐赤心再說什麼,李過等人已經進來了,朝堵胤錫道︰“堵公,我們幾個商量過了,我們信得過您的為人,有您作保,我們去便是。除了馬兄弟留下看管大營,我們各營主將合計七人,一齊隨您拜見何大人。”
其實另一個實力派郝搖旗也不願去,執意想要留下的,李過擔心他脾氣急躁,留在營中無人節制,一旦沖動起來,只怕壞了大事,是以堅持要他必須去。畢竟李過爵位尊崇,在軍中威望也高,郝搖旗一時還不敢與他翻臉,只得答應。
堵胤錫點頭道︰“諸位深明大義,令老夫欽佩。”
于是全軍拔營啟程,來到長沙城外十里處,重新扎下營寨,李過道︰“堵公,馬匹已經備好,咱們這就進城把。”堵胤錫卻穩穩坐下,道︰“你們只管去便可,老夫就留在這里,靜候諸位佳音。”
李過疑心自己听錯了,“您要留在這兒?”堵胤錫道︰“你們大軍剛剛到此,還沒安頓下來,老夫身為湖廣的父母官,正好留下,看看有什麼能幫上你們的。”李過怎不知他是要以自己留下為質,來讓他們能安心入城,對他的大義大勇既感激又敬佩,道︰“可是您不去,無人引見,我等如何進得城去?”堵胤錫朝徐赤心道︰“就有勞徐公子陪他們走一遭吧。”
徐赤心道︰“不,我也留在這里,正好我與師兄多時未見了,也好好敘敘舊。阿瑤,你帶幾位將軍進城吧。”說著向張瑤遞了個眼神,張瑤明白他心意,點了點頭,道︰“你自己多保重。”上馬先行而去。大順軍諸將陸續上馬,跟在她後面。
李過走了幾步,撥轉馬頭,朝堵胤錫拱手道︰“堵公放心,李過等此去,必不負堵公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