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拜天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他感覺現在口腔里干得發緊，說實話，他這真是頭一回切身體會到，光靠說話就能把嘴巴給說干是什麼滋味。
他默默看著依舊氣定神閑坐在那里、嘴就沒停過的撒旦，只覺得跟這地獄之主談判，比正兒八經找個高手打上一架還要累人。
他事先不是沒做過功課，可他是真沒想到，堂堂地獄之主，魔王撒旦，竟然能在耍嘴皮子這件事上這麼“六”。
盡管他早就給自己打了不少預防針，可對方這份耐力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判。
眼看著召喚陣法的能量正在一點一點見底，對方卻依舊沒有暴露出任何可乘之機，連一絲破綻都不肯給。
撒旦那副樣子，就好像眼前這一切跟他全無關系，仍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從容姿態。
雖然李拜天心里清楚，對方此刻的表現絕不可能像表面上那樣雲淡風輕，可他還是不由的急躁了起來。
說到底，跟撒旦比起來，他已經砸進去太多的成本，如果現在放棄，那之前的所有投入，就全都白白搭進去了。
要是到最後真沒能跟撒旦敲定這筆交易，那他和撒旦就是兩頭落空，雙輸的局面。
“小杰克，這已經是我能退讓的最後底線了。”
“你只要再給我提供五個世界坐標，規模跟眼下這個世界差不多就行，我們當場就可以簽訂契約，而且我還會把青雲子給放了，讓你親手了結當年他救你的那份恩情。
“我可要提醒你一句，召喚法陣的能量快耗盡了，留給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撒旦依舊面色平穩，語氣不緊不慢，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在聊一件隨意的小事。
雖然撒旦開出的條件，已經從最開始要的十個世界坐標，逐步降到了現在的五個，這看起來確實是松了口，但說實話，這個數字依舊遠遠超出了李拜天心里能承受的範圍。
“我上哪兒去給你找五個這麼大的世界？都跟你說了，根本不可能。交易的內容我已經講得清清楚楚，條件就是把我的人救出來。”
“以我現在獻祭的人數來算，這筆買賣你已經佔了很大的便宜，更別提還有一個完整的世界等著你去慢慢挖掘和收割。我不可能再額外多拿出任何東西了。”
李拜天有氣無力地回道，聲音里透著一股明顯的疲憊。
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喪失繼續爭辯的力氣，眼前這場談判，跟他原先想象中兩人應該能快速的、愉快的達成合作，結果壓根就不一樣。
這讓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電視劇，那部劇里正好有一段兩國談判的戲。
在大多數人慣常的印象里，兩國正式談判肯定是一副異常嚴肅、莊重肅穆的場面，可結果那兩幫人坐到一起之後，居然直接在談判桌上互相罵起娘來，場面滑稽得不行。
說句實話，他現在心里就涌上了那麼一股沖動，也想像那樣開口問候一下撒旦的母親。
但轉念一想，對面坐著的到底是地獄之主，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打了個轉，他決定還是老老實實咽回去。
惹不起！惹不起！
說完這番話之後，兩人再次進入了那種漫長而沉悶的對視環節。
李拜天沒有絲毫退讓，目光直直地鎖住撒旦那雙血紅色的豎瞳，眼神里沒有半點閃躲的意思。
撒旦也依舊平靜地回望著他，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整個人坐在那里，姿態松弛，從李拜天的角度看過去，完全捕捉不到一絲焦急或慌張的痕跡，就好像他根本不在意這次交易一樣。
就這樣一直僵持到法陣的光芒開始明顯暗淡下來，連撒旦周身的魔氣都已經顯現出消散的跡象。
可即便如此，撒旦仍然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既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加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仿佛打定了主意要任由這場召喚自然結束，然後干脆利落地退回地獄去。
李拜天看到這副情景，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他把雙手背到身後，強迫自己裝出一副同樣淡然的神情，表面上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一點點消散。
但背在身後的那雙手，卻早已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打氣，反復告訴自己，對方絕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撒旦一定是在跟他比耐心，比誰先沉不住氣。
就在這時候，撒旦身上突然間升騰起一股濃稠的黑霧。
那黑霧先是從他腳掌的位置冒出來，把他的雙腳慢慢分解成細碎的黑霧，隨後那些霧氣便向法陣之中回卷收攏。
緊接著是小腿，黑霧纏繞著攀升，很快便蔓延到了他的膝蓋。
撒旦仍舊面色平靜地看著李拜天，像是徹底不打算再開口多說一個字，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自己的身體慢慢消散。
一直等到他的大腿也整個化為黑霧，消散的範圍已經推進到了腰部，撒旦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他緩緩舉起三根手指，朝李拜天那邊微微一抬，語氣平緩地說了一句︰
“最後的機會，三個？”
李拜天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攥住又松開。
他下意識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面露無奈，對著撒旦搖了搖頭，表明自己不會再讓步。
撒旦看他依舊這副油鹽不進的姿態，神色倒也沒什麼變化，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對著李拜天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地開口︰
“那真是太可惜了。既然這樣，小杰克，我就先回去了，謝謝你送來的那些美味祭品。”
說話之間，他的胸膛已經開始化作翻涌的黑霧，霧氣沿著軀干向上蔓延，逐漸蠶食到頸部的區域。
與此同時，之前一直被撒旦凍結住的時空也出現了松動的跡象，那層覆蓋一切的灰色死寂之力開始重新流淌翻涌。
原本被定住紋絲不動的葬塵，手指也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正在從某種凝固狀態中掙脫出來。
撒旦消散的速度明顯在加快。
李拜天只是轉頭瞟了一眼葬塵那邊的動靜，再回過頭來，撒旦已經散得只剩下一個頭顱懸在那里。
緊接著是下巴，然後是嘴巴，再是鼻子，一點一點地化為黑霧消散，像是被人用橡皮逐寸擦去。
眼看著就要輪到撒旦那雙血紅的眼楮，李拜天再也沉不住氣了，心頭那股強撐的鎮定終于崩塌。
他立刻喊出聲來︰“再加一個未知的中級世界坐標，但你得先救出我的人離開這個世界，再把青雲子前輩放了。”
就在他這句話剛落地的一瞬間，之前撒旦坐著的那張血色椅子突然炸裂開來，化作一片濃稠的血霧，迅速注入到法陣之中。
原本已經暗淡得幾乎要熄滅的法陣，驟然又重新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撒旦的聲音從翻涌的黑霧中再度傳來，帶著一絲明顯上揚的尾音︰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