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高悬于天际，从空中俯视下去，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战场上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如此清晰，是因为下方的两个阵营实在太好区分了。
其中一方不用说，自然是人类修士，阵型严整；而另一方，不出意外，赫然是地狱恶魔，形态各异，面目狰狞，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飞舟上的人被下方的动静吸引，全都聚集到了飞舟边缘，趴在船舷上看起了热闹，目光紧盯着下方的厮杀场面，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恶魔？”
“地狱恶魔入侵修仙界？”旁边的人跟着接话。
“这不会就是青云子说的那个大变故吧？”
憋了一路的轮回者，看到这一幕都是纷纷猜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推测都有，但谁也拿不准到底怎么回事。
李拜天和青云子也是一同站在飞舟前方，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前方的战况。
前方的战场规模很不小，李拜天大致估算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和魔影交错在一起，最起码有五到六万人的规模，喊杀声震天。
其中修仙者一方人数较少，只有一万人左右。
而地狱恶魔那边的人数就有些夸张了，漫山遍野，最少也有五万多的数量，几乎是修仙者的五倍，黑压压一片，看上去颇为骇人。
虽然战场上恶魔的数量是修仙者的好几倍，但战局的发展却出乎意料，修仙者们不仅在正面扛住了压力，反而还在压着地狱恶魔们打，阵线一步步向前推进。
李拜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规模的超凡战役，数万人绞杀在一起，法术与魔气交织，场面极为震撼。
所以他特意让青云子在保持隐匿的前提下，放慢了飞舟的飞行速度，好把下面的情况看个清楚。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李拜天就看出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修仙者这边的个人实力普遍比恶魔那边高出一截，整体质量明显占优。
修行者这边合体期的高手就有数十个，出手之间威势惊人，实力最低的也是金丹期。
反观地狱恶魔这边，实力明显差了一个层次。
不仅高端战力比修仙者那边少了很多，场中一半以上的基础恶魔，修为才堪比筑基期的水平，压根不在一个量级上。
修仙者这边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打他们一大片，法术横扫过去就能清空一片。
不过那些地狱恶魔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凶猛异常，悍不畏死。
李拜天就亲眼看到，大部分恶魔在明知不敌之后，不仅不退，反而嗷嗷叫着冲向敌人，然后直接选择自爆，轰然炸开，硬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地狱恶魔就靠着这种不怕死的打法，愣是在实力比较悬殊的情况下，死战不退，没有让修仙者讨到一点便宜，战局一直胶着不下。
“没想到战局竟然如此惨烈。”
看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李拜天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
之前不知道消息还好，此时亲眼看到此界的修士和地狱恶魔在这片土地上血淋淋地厮杀，尸横遍野，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愧疚。
他没想到撒旦这么极端，竟然直接派出恶魔大军大举侵略这个世界。
“就算没有撒旦，等归墟之主到来，他们的结局可能更加悲惨。”
青云子瞬间看穿了李拜天的心思，知道他是在为召唤撒旦这件事自责。这事已经几乎成为了他的心结，此刻看到战场上的惨状，自然更加不好受。
青云子出声安慰道：“撒旦的到来，不一定是坏事。他必然要和归墟之主分个高低，到时两虎相争，也许会给此界留下一丝原本没有的生机，正是祸福相依。”
“希望吧。”
李拜天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把青云子安慰的话语真正听到心里去。
他本来只是想救下自己手下的轮回者，然后便离开此界的。
这趟浑水他本不打算蹚，可撒旦那句“你和我一样”，真的让他破防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他没注意过的地方。
也许当时撒旦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也许是他的心魔正好在那个时候发作了，反正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曾经，想起了自己还没走上主神这条路时的样子。
他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生命没有了一点敬畏，变成了如今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你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瞧不起的那种人之后，任谁都会生出迷茫吧。
那种感觉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像是走了一条很长的路，回头一看，已经认不出出发时的自己了。
而这个时候，就会出现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
那就是，是继续按现在的路走下去，维持现状，还是回头去找回那个曾经的自己。
这两条路没有对错，只是这一刻的选择，将决定你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选一边，就意味着要放弃另一边。
这才是李拜天纠结、犹豫、迷茫的真正原因。
他卡在这里，不是因为害怕困难，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迷失了自我！
这一刻，他貌似有些理解了那些传说中大能，为什么会选择融于天道，崇尚天道至公，选择忘情。
也明白了那些魔道中人，为什么要绝情灭性，崇尚无情。
飞舟毕竟是在高空之上，速度再慢，也很快就飞过了整个战场，底下的厮杀声逐渐远去。
李拜天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船上的二十八名轮回者，重新凝聚起信念。
眼下还是要先将他们送回去再说，这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这一刻，他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不打算和这些轮回者一起回去了，他要留在这个世界。
他要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最后的结局，无论好坏，他都想看到底。
“青云前辈，我这具分身打算留下来。一会你和他们一起走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会送你去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李拜天对青云子传音道。
“谁说我要走了。”
青云子对李拜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犹豫，反而带着几分期待。
他随即抬头望向虚空，目光悠远，面露向往地道：
“难得能碰上撒旦和归墟之主这样的至强者争斗，亲眼见证这种级别的碰撞，我怎么可能错过。”
“啊！可是……可是等他们真碰上了，那可就不一定还能跑得了了。我这具分身折在这里没关系，但前辈你……”李拜天有些急了，话说到一半，又被青云子抬手打断。
“不用劝我。”青云子语气平静却坚定，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也许这就是我苦苦等待的突破机缘，我不可能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