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拜天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竭力讓自己的面色保持平靜，不讓內心的驚濤駭浪浮于表面。
然而，他心底的震撼卻翻涌不息。
歸墟之主的神通廣大，實在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與認知。
對方竟僅僅通過他本體與分身之間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聯系，便生生將他的本體從主神空間的庇護之中拘禁到了此處，這份手段，堪稱駭人听聞。
“系統，系統！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拜天雖然面上漸漸恢復了鎮定，甚至擠出了一副從容的表情，可心底卻早已炸開了鍋，瘋狂地呼喚起系統，試圖尋求一絲安慰。
片刻之後，系統那機械聲終于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主人，歸墟之主位格極高，且乃是本體親臨，其施展無上神通擾亂了因果線，強行利用因果之力的規則，直接越過了主神空間的保護，將您與分身的位置進行了對調。”
停頓了一瞬，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補充道︰
“重要提示——因歸墟之主極度危險，為防止系統暴露，引發不可控的後果，從此刻起，系統將進入完全沉寂狀態，不再與主人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請主人自行判斷局勢、自由活動。最後，請主人放心︰若主人不幸死亡，系統會盡力保住您的真靈，並帶您返回主神空間進行復活。”
說完這段話之後，系統便再無半點聲息，仿佛徹底從李拜天的意識之中消失了一般。
任憑李拜天在心中如何吶喊，那道熟悉的聲音都再也沒有回應，只剩下一片死寂。
“媽的，死系統，老子就知道你靠不住！”
李拜天在心中狠狠地咒罵了幾句，將那股憋悶與惶恐發泄了一通，這才勉強定了定心神，重新抬起頭來。
他喉嚨上下滾動，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後努力擠出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本筆直的身體，此刻也像是泄了氣的皮囊一般，緩緩彎了下去，姿態放得極低，無奈說道︰
“帝君，您這又是何必呢……我不過就是想瞻仰一下您的偉岸身影，才留了具分身在那邊湊湊熱鬧，您真沒必要把我的本體也給召過來的。”
他苦著一張臉，話語中滿是懊悔。
“嘿嘿，這就慫了？”
撒旦在旁看得饒有興致，毫不客氣地出聲打趣道。
听到撒旦這番調侃，李拜天哪還敢有半點炸刺的心思。
眼下站在這里的可不是什麼可以隨意舍棄的分身，而是他的本體。
他趕緊連連點頭，臉上堆起一副討好而卑微的笑容，語氣更是干脆利落地認慫︰
“慫了慫了，確實慫了。還請兩位大佬高抬貴手，念在小子修行不易的份上，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連系統都嚇得不敢冒頭，憑自己這點微末道行，恐怕根本翻不起半點浪花。
這時候該低頭就得低頭，若還端著架子逞強裝逼，指望兩位大佬會像話本里的前輩高人一樣欣賞什麼“寧直不屈”的風骨，那他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識時務者為俊杰，眼下保住小命才是第一要務。
“實力不夠，便貿然踏入棋盤之中，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歸墟之主凝視著李拜天，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道理，听不出半分喜怒與波動。
他面上那片翻騰不休的灰霧緩緩流轉，遮蔽了所有表情，既不見嘲諷，也未見怒意，讓人根本無從揣測他這番話究竟是警告，還是單純的一句陳述。
這種完全無法判斷情緒，無法捕捉意圖的存在，最是令人頭疼。
李拜天暗自叫苦，他素來擅長察言觀色、見風使舵，可面對眼前這位面上只有一片灰霧翻涌的歸墟之主，他連對方是喜是怒都看不出來，更遑論做出應對。
一時間，他只能僵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嘴唇翕動了幾次，卻始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才好。
就在李拜天如坐針氈之際，歸墟之主再度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你也不必害怕。憑你那點微末實力，我還不屑于親自對你出手。”
他微微頓了一下，那張灰霧翻涌的面孔似乎朝李拜天的方向偏了偏，繼續說道︰
“難得踫到一個像你這般有趣的小輩，直接殺了蠻可惜的。便為我們表演一場吧，讓我看看，你這顆棋子，究竟能翻出什麼樣的浪花來。”
話落，歸墟之主抬指輕輕一點，一道雙面透明的巨大屏幕便驟然懸于空中，清晰地映現出另一處空間的實時畫面。
李拜天好奇地抬頭望去，只見那屏幕之中，正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激烈大戰，僅是隔著畫面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凶悍威壓。
很快，李拜天便辨認出了交戰雙方的來歷。
其中一人，正是他頗為熟悉的景垣道人；
而與景垣道人對峙激斗的，則是一頭形態猙獰的凶獸，它人面虎軀，身後拖著一條粗長如鋼鞭般的尾巴，渾身散發出一股原始而暴戾的凶煞之氣，仿佛自遠古洪荒中走出的凶獸。
此時雙方正激戰至白熱化階段，畫面之中，景垣道人身周九條赤紅火龍盤旋飛舞，烈焰滾滾，將他牢牢護在中央。
然而，那凶獸卻是毫無畏懼，咆哮如雷，徑直撲殺而上。
它根本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法則，僅憑一身恐怖到極致的肉身之力，虎爪猛然一拍，便硬生生將景垣道人九條護身火龍拍散了大半。
緊接著，凶獸的血盆大口趁勢而下，直直地朝著景垣道人的頭顱咬去，仿佛要將對方生生撕碎吞食。
李拜天即便是隔著屏幕遠遠觀望，也能清晰看清那滿口獠牙上閃爍的森寒光澤，以及舌頭上密布的猙獰倒刺。
那畫面看得他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竄起陣陣涼意。
這要是真被咬上一口，不消說血肉橫飛，哪怕只是被那些倒刺輕輕擦過一下，也必然是皮開肉綻、筋骨俱裂的下場。
以景垣道人那般高深莫測的修為，面對這頭凶獸的蠻橫攻勢，竟也被逼得連連後退，左支右絀，顯然處于極大的被動之中。
李拜天看得分明，景垣道人那些精妙絕倫的神通法術，轟在那頭巨獸身上，竟連對方的一層皮都未能破開，頂多只在皮毛之上激起些許火星。
唯有當景垣道人揮舞起他那柄赤金龍頭杖之時，那凶獸才會稍稍閃躲一下，不敢硬挨。
然而，那頭凶獸身後那條粗長如蟒蛇的尾巴，也不是擺設。
它如同一根橫貫長空的巨大鞭索，狠狠抽向景垣道人，角度更是刁鑽無比。
景垣道人根本不敢以肉身硬接，只能以赤金龍頭杖左支右擋。
這凶獸赫然有一種“萬法不侵”的特質，尋常法術神通打在它身上如同隔靴搔癢。
而它卻將對手拖入自己最熟悉的領域，進行原始而野蠻的肉搏廝殺。
看著景垣道人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樣，以金仙之軀，竟然連讓那凶獸的爪牙沾身都不敢。
李拜天心中不由駭然，那凶獸的肉身之力，恐怕恐怖到了難以揣度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