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武陵王蕭紀這方的將軍侯睿,帶領七千人和陸法和等人打得難分難解。
元帝蕭繹還是擔心峽口不保,于是派使者送信給蕭紀,口氣還是居高臨下的︰“朕念你我是一奶同袍,準你悔過,帶兵回蜀,從此以後,主制一方。”
蕭紀這時已經走進了死胡同,回不了頭了,根本听不進去,割據一方,哪有做江左皇帝來得有排面!
他給蕭繹回了一封信,不肯自居臣位,仍以兄弟之禮相稱,態度極其傲慢。
不久,傳來消息,陸納被平定,王琳率領湘州各路人馬,相繼開來。
元帝再次寫信給弟弟蕭紀,這次他心里有點底兒了,頗有點苦口婆心之意,道︰“朕為你的兄長,又有平定侯景之功,眾人心悅誠服地推舉我登基,稱帝實乃天意,你有什麼不服的?至始至終,你都做了什麼!”
這話說的有點道理,所以史學家承認蕭繹,不承認蕭紀。
“倘你能審時度勢,就該看清形勢,趕緊派使者入朝稱臣拜見,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如若不然,那麼就此扔筆動刀吧!
兄弟之間,異形共氣,兄肥弟瘦,讓棗推梨,歡愉之日,一去不返!我甚愛弟,書不盡言,詞難達意!”
蕭紀看到了哥哥的信,心內也受到了一些觸動,又見軍隊屯駐日久,頻繁交戰,效果太好不說,蕭繹的援兵還陸續開到了。
他憂愁不已,後悔不迭。
此時,後方成都又來告急文書,一封催似一封。
真是憂愁憤懣,自己穩居巴蜀,做他個劉皇叔不好嗎?來這里干什麼呢?
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幾經思量,他終于認慫了,派手下的度支尚書樂奉業,入江陵向蕭繹求和,希望按著蕭繹信中說的辦,他回師蜀地,哥哥不要出兵攔截。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你派個使者也挑個忠誠不二的啊!
蕭紀確實沒有識人的本事,用人一錯再錯,這樂奉業絕對是個投機取巧的專業戶!
他看到蕭紀這副鬼德行,是必敗無疑,于是決定跳槽,擇良木而棲。
于是他鬼頭蛤蟆眼地對元帝說︰“別讓蕭紀跑了,現在,蜀軍乏糧,士兵死亡甚眾,全軍士氣低落,滅亡指日可待。”
元帝听完,心內敞亮無比,能滅了弟弟,絕對不能放他生路,于是給蕭紀回信道︰“晚了,過了那個村,沒那個店了,求和無門了!”
蕭紀見哥哥拒絕和解,整個人傻掉了,大腦也宕機了,其實他還可以破釜沉舟,最後一博,因為他是個有錢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收買死士,保他歸蜀,也不是一點希望沒有。
可是,他是出了名的吝嗇鬼,不肯出錢也就罷了,還喜歡用錢去眼饞大家。
他用黃金做餅,一個一斤,百個金餅裝一箱,這樣的箱子共有一百,銀子也有五百箱,其他錦緞綾羅,更是數不勝數。
每次作戰前,他都把會這些東西掛起來,展示給將士們看,但就是分幣不賞。
這才是畫大餅呢,而且是用金銀畫的,金碧輝煌。
寧州刺史陳智祖一看情況危急,破財免災吧,于是請求他將這些財物分發下去,招募勇士,護他撤退。
蕭紀舍命不舍財,根本不听。
陳智祖情知完蛋了,這樣下去,必敗無疑,回營之後,痛哭不已。
他一邊哭,一邊嘀咕道︰“這個王爺怎麼這麼愚蠢呢,現在都啥時候了,命若沒了,還要這些黃白之物有什麼用呢……”哭著哭著,突然胸口一陣刺痛,直連後背,他口吐白沫,手腳一蹬,沒多大會兒功夫,就氣絕身亡了,直接給哭死了。
此時的蕭紀,完全手足無措,本來沒有主張,還怕手下部將加害,于是掩掩藏藏,有事要求面見者,一律被托病推而不見。
很快,將士離心離德,說什麼的都有,軍隊逐漸解體……
蕭紀進退失據,只能集中全部水軍,背水一戰,拼死沖擊峽口防線。
陸法和令任約領精銳水師正面決戰。
任約剛剛脫身牢籠,一肚子無名之火無處發泄,他身先士卒,長矛橫掃,一馬當先突入了蕭紀中軍船隊。
他一聲令下,將蜀兵艦隊分割包圍,大破蕭紀主力,蕭紀麾下大批宗室、將領被生擒活捉。
此時蕭紀才想起來撤退逃跑,不料後路先崩,巴東百姓恨透了戰亂,也恨透了這些蕭室子孫的打打殺殺,居然聚眾,斬殺了蕭紀峽口守將公孫晃,獻城投降。
任約乘勝追擊,王琳、謝答仁聯兵連拔蕭紀三座江邊堡壘,長江兩岸十四座營壘,不戰而降。
數萬蜀軍潰散,投江溺死者八千余人,江面浮尸成片,慘不忍睹,真是造孽啊!
蕭紀兵敗逃亡,最終被游擊將軍樊猛追上。
樊猛此時懷里揣著一封密令,自然是蕭繹發給他的︰“不得生擒,就地誅殺!”
蕭紀慌急中,掀開船中金箱,捧出光燦金餅,擲向登船的樊猛,同時哀求道︰“這些都是將軍的了,我以此金雇佣將軍一回,請容我面見七官蕭繹一面,只和哥哥說一句話,我情願削發為僧,不復爭奪天下!”
樊猛暗暗嘆氣,可真是︰“眼前有路偏不走,身後無路想回頭,早干嘛去了!”
他冷笑著拒絕道︰“你想什麼呢?天子何其金貴,豈是你這等逆賊想見便能見的?放心,殺了你之後,這滿船金銀,終究還是我的!”
蕭紀仍苦苦哀求,樊猛閉著眼,橫下心,挺矛直刺,一矛洞穿蕭紀胸腹;蕭紀倒地未絕,表情痛苦的滿地掙扎,樊猛只好復補一刀,人頭 轆轆滾落物艙板之上,懷中金餅散滿地都是……
蕭紀終于把自己作死了,終年四十六歲。
蕭紀幼子蕭圓滿,也不過十五六歲光景,听說父王被困,駕著小船,率領十數親兵,冒死沖圍,前來救援。
那當什麼事啊?亂兵一見,蜂擁而上,刀斧齊下時,鮮血橫飛,身首兩異處!
可憐,父子二人尸首被像扔垃圾一樣,一同丟棄在船中,可真是惶惶白日,誰念誰收?……
其實也沒什麼,因為他們而死的百姓不也是這個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