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僧辯還是很溫和的,又給蕭淵明回信道︰“您如果回朝也行,到朝廷當官,那麼你就能像伊尹、呂望那樣匡扶王室了,但是您想回朝廷來當主子,那麼我好像沒辦法從命!”
高洋一看,王僧辯不同意,好辦,那就打到他同意,反正郢州已經到手,以此為依托,牽制了南梁大部分兵力,南下已經不成問題。
很快,上黨王高渙,攻克了譙郡。
蕭淵明仗著北齊的兵力強盛,又給王僧辯寫信道︰“還不來迎接我入建康嗎?如果北齊打到建康,將我送上皇位,那對于你,結局可就天差地別了!”
王僧辯懊惱不堪,這都是啥事啊?還是硬撐著沒有答應。
公元555年,春三月,貞陽侯蕭淵明被北齊上黨王高渙護送著,到了東關。
這里離建康已經很近了!
散騎常侍裴之橫,帶兵迎擊。
此戰相當慘烈,北齊軍攻克了東關,裴之橫陣前被殺,身首異處,幾千南梁士兵做了俘虜!
就問你王僧辯怕不怕!
當然怕了,王僧辯大驚失色,親自帶兵出城,屯駐于姑孰,人已經打過來了,怎麼辦?
此時,他的心理防線崩了,已經考慮準備接受蕭淵明了。
陳霸先在京口也听說北齊步步緊逼,王僧辯頂不住壓力,想要換帝。
他立馬派使者到建康,苦苦勸阻,兩人爭辯不休。
使者夾在兩人之間,不知往返了幾趟,但是最後王僧辯還是沒听陳霸先的。
說起來,倆人之前的感情很是深固,尤其是聯手滅侯景之時,正是兩人的蜜月期。
後來又議定要成兒女親家,王僧辯特意為兒子提親,打算迎娶陳霸先的女兒為妻。
強強聯合,這多好的事情啊。
父一輩子一輩的。
沒想到,正趕上王僧辯的老母親去世,因為有熱孝,所以還沒有成婚。
那時,王僧辯居住在石頭城,守衛健康,陳霸先在京口,兩人魚雁傳書,好不親昵。
王僧辯一直推心置腹地對待陳霸先,他堂兄王僧志看著有點不太妥當。
王僧志曾經和陳霸先一起對抗侯景,他兵力單薄,陣線險些被沖潰,陳霸先急派徐度領兩千弩手繞到侯景後方放箭突襲,才幫王僧志穩住陣腳。
戰後論功,王僧志被任命為吳郡太守,手握三吳富庶重鎮,兵力雄厚。
他通過和陳霸先的接觸,早看出來問題所在,對弟弟說︰“陳霸先是什麼人?說英雄可以,說梟雄也不差啥,怎麼能不有所提防呢?”
王僧辯覺得兄長多慮了,自然沒把兄長的話放在心上。
但是,王僧辯要迎立蕭淵明,陳霸先死活反對,本來好好的一對鐵哥們兒,突然因為這件事,出現了根本性的分歧。
這個分歧不可協調。
陳霸先私下對眾將官嘆息,說︰“武帝蕭衍的子孫很多,可是大都碌碌無為,才能平庸,只有元帝蕭繹能平定侯景之亂,也算為武帝報仇雪恥了。”
這話,如果不考慮別的因素,說的也挺有道理,事實勝于雄辯嘛。
陳霸先又道︰“蕭淵明有什麼功勞?而蕭繹的兒子又有什麼罪過,突然就廢了他而立蕭淵明,沒道理啊!”
想不通,對于陳霸先而言,就是想不通。
“我和王公僧辯,一同抗擊侯景,又一同處于了先帝托孤的重臣地位,敢不盡心盡力?”
“可是王公居然居然北齊,迫于威懾,改變了主意,國家大事,豈能兒戲?他對外依附戎狄之邦,亂立天子,到底想干什麼呢?”
他的手下看他說話一股雞屎味,也知道,這倆人離徹底決裂沒多遠了。
王僧辯沒有考慮陳霸先的建議,畢竟他覺得自己身份地位在那里擺著呢,陳霸先還沒有資格跟他平起平坐。
于是他一意孤行,派使者到北齊軍中談判。
他提出了兩個條件︰
第一,廢掉的晉安王蕭方智不能給禍害了,必須立為皇太子。
第二,北齊需要撤兵。
貞陽侯蕭淵明都同意了。
這才確定了君臣之禮。
王僧辯為了表達誠意,另派使者到北齊上表,表示臣服。
又將老婆劉氏,兒子王顯,佷子王世珍派到蕭淵明軍中,作為當人質。
一切商議的和和美美,王僧辯遂派尚書周弘正到歷陽去奉迎蕭淵明。
蕭淵明想帶三千名親身衛士,跟著同去,王僧辯怕擔心這麼多衛士,肯定不服管教,必會生出變亂來,因此給砍掉了三分之二,只能接收一千名。
五月,二十一日,王僧辯準備法駕,乘龍船,正兒八經地去迎接蕭淵明。
蕭淵明馬上要回朝做天子了,也得跟北齊有個交代,于是和北齊上黨王高渙,在長江北邊盟誓,永為藩屬,向北齊稱臣納供。
五月,二十二日,蕭淵明從采石磯渡過長江,北齊的軍隊則目送他離開,回師返回北方。
王僧辯還是很謹慎小心的,害怕北齊軍隊有什麼貓膩,心存疑懼,不敢靠近西岸,而是把船停在長江中流。
北齊侍中裴英起,為護送蕭淵明南渡的將軍,他沒有操之過急,而是順從王僧辯的意思,在江寧兩相會面,談的非常愉快。
二十四日,蕭淵明終于進入建康城,離家多年,蕭淵明悲傷不已,看到朱雀門痛哭失聲,難以自持,也是他出征被俘之前,建康是何等繁華,如今卻破財的不成樣子!
迎接他的群臣,都跪在他面前,失聲痛哭。
二十七日,蕭淵明即皇帝位,改換年號為“天成”,話復前言,立晉安王蕭方智為皇太子,禮遇有加。
齊主高洋很是得意,宇文泰怎麼樣?你看看老子這事干得比不比你高明?
他又因為梁國自稱藩屬,已經依附了北齊,北齊就算拿下了建康,所以下詔︰“南北一統,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凡是從梁朝的擄掠而來的百姓,願意回家的,通通遣送回南方。”
眾人又問︰“那郢州怎麼辦?雙方還打著呢,快半年了……”
高洋一听,笑道︰“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還打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