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仲鸞還是苦口婆心,忠言死勸。
高歸彥殺心頓起!
拍案怒喝︰“給我拖出去砍了!”
殺了一個宇文仲鸞,根本不頂用,又來一幫。
都是勸他罷兵的,他一不做二不休,將一眾不肯附逆的官吏盡數斬殺,人頭懸掛出去,震懾全城。
殺盡異己之後,高歸彥痛快淋灕,道︰“我點頭哈腰一輩子了,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我受夠了!”
他索性自立為大丞相,收攏冀州兵馬,聚眾足足四萬余人,抵抗王師。
馬上就要開干了,段韶等人前來請示攻城策略。
高湛得下發命令啊,畢竟高歸彥是高歡堂弟,實際是高湛的堂叔父,你們叔佷今天惱了,明天好了,我們不好做人啊。
再說都知道高湛極為記仇,愛翻小腸,找後賬誰也受不了啊。
武成帝高湛接到請示,反倒是陷入了沉思。
不是他不想滅了堂叔,而是忽然想起母親剛死,自己繼位不久,這仗勝了當然是好,一旦輸了,滿盤皆輸。
他拿著段韶的奏折,背著手在大殿里走來走去,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來一個人。
立刻道︰“傳都官尚書封子繪,立刻來見朕。”
封子繪急匆匆趕到。
高湛笑呵呵命人上茶,讓他喘勻這口氣,隨後問道︰“您是冀州人士吧?”
封子繪慌忙放下茶盞,恭恭敬敬回答道︰“回陛下,是的,我祖父,還有父親封隆之,世代任職冀州刺史一職。”
是的。封子繪是封隆之之子。
高湛一拍大腿,道︰“這就對了,你們封氏一族,深耕冀州數代,恩德深厚、定是民心所向,威望無人能及。你去一趟信都吧,說服兵士百姓,不要跟著高歸彥鬧事。”
封子繪當即領了皇命,單騎持節趕赴信都城下。
這里的士族百姓,素來信服封氏一族,見封公子來了,都擠在城頭觀看。
“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們,我是封子繪,你們看著長大的,我回來了!”封子繪一聲吆喝,很多鄉親都淚濕雙目。
“你們看,我沒帶一兵一卒,孤身前來,我是著急啊,平秦王高歸彥,恃寵驕橫,心懷逆志,背棄君上,舉兵造反。王師數十萬已然壓境,你們不能跟著趟這趟渾水啊!”
封子繪繞城繼續喊話︰“你們皆是朝廷子民,家中有老小田產,何苦陪著他以身犯險呢?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株連滿門,悔之晚矣!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們封氏一族,得多痛心啊!”
“鄉親們,陛下有旨,凡脅從者一概赦免,歸降者官復原職,百姓照舊耕稼,絕不加罪。若是執迷不悟,城破之後,首惡必誅,咱們可不能走錯路啊!听我的話,棄暗投明,降了吧……”
一番話,曉諭全城,禍福利害說的清清楚楚,老百姓一琢磨︰“對啊,封公子肯定不能騙我們!我們可不能上了高歸彥的賊船!”
信都城軍心民意徹底被封子繪瓦解。
一時之間,冀州城內官吏、軍民幡然醒悟,紛紛暗暗打開城門,出城歸降,可真是絡繹不絕、日日都有。
這些人出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爭先恐後向段子繪告密︰城中大小動靜、守軍虛實、人心動向,就連哪個將領拉肚子,一天跑幾趟廁所,封子繪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高歸彥看似擁兵四萬、據城固守,實則人心潰散、內外敗露,就等于光 跑路,被瞧了個一清二楚。
高歸彥一見人心離散,朝廷大軍漸成四面合圍之勢,他知道完了,于是想給自己找個台階。
他站在城樓之上,扯開嗓子對著城外王師大聲呼喊︰
“孝昭皇帝晏駕之時,百萬禁軍盡在我掌握之中,我彼時親自奔赴鄴城,迎立陛下登基!當初我若有心造反,那時便反了,今日豈會再造反?”
他頓了頓,語氣悲涼,道︰“我本無反心,全是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這三人奸邪諂媚,蒙蔽聖駕,嫉害忠良,逼得我走投無路!只要陛下將這三人誅殺,我即刻便在城頭自刎謝罪!”
不過,這時,再說這個已經沒用了。
任憑他喊得聲嘶力竭,段韶、婁睿已經接到皇命︰“殺無赦!”
大軍攻勢不停,城中軍民,連跑帶顛,走了個精光。不多時日,四萬大軍揚土了,信都城被官軍輕松攻破。
高歸彥見大勢已去,不敢久留,單人匹馬向北逃竄,一路奔至交津地界,終被追兵擒獲,釘上枷鎖,押往鄴城問罪。
高湛來了精神頭,傳下旨意,道︰“將高歸彥鎖在無篷的露車之上,口中餃木,雙手反綁,游街示眾!”
御用殺手劉桃枝手持利刃押在車旁,一路擊鼓前行,聲聞于野。
最終,高歸彥連同他家中子孫十五人,盡數被斬首棄市,老高家人殺老高家人,從來不帶手下留情的。
與此同時,有大臣翻出了了一起舊案。
昔日高歡同族堂弟高岳,也就是清河王,跟著神武帝高歡打天下,一生忠勤社稷。
當年高歸彥自幼喪父,高歡特意將其托付給高岳撫養。
高岳沒照顧得太好,高歸彥狼心狗肺的,居然生出怨恨。
後來高歸彥假傳聖旨,前往高岳府中施壓。
高岳憂懼交加,含冤而亡,朝野上下沒有人不替高岳叫屈喊冤的。
那可是一位忠良宗室啊。
高湛自然也記得這件事,于是感念高岳的忠烈便下了兩道旨意︰
旨一︰“把高歸彥家中所有良賤家口百余人,盡數賞賜給高岳的家人,以償當年冤屈。”
旨二︰“追贈清河王高岳為太師!褒獎其一生為國的功勛。”
這就算給翻案了,高岳一族沉冤得雪。
叛亂平定。
封子繪被命臨時掌管冀州政務,穩定地方秩序 。
後又被調入京師,參與修訂北齊律令,加儀同三司。
太傅干沒了,還得重新調整。
高湛于是以段韶為太傅,婁睿為司徒,平陽王高淹為太宰,斛律光為司空,趙郡王睿為尚書令,河間王高孝琬,也就是高澄嫡長子,為左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