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頊的牌還在往外甩!
兩路封疆大將同時接到詔令︰“江州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命你二人你二人即刻整軍,與吳、淳大軍踫頭,六路合兵,共進討伐!皆是當世猛將、久經沙場、手握地方重兵!華皎叛國通敵,罪證確鑿!”
時間推至六月,陳頊打出最後一張底牌!
拜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
本是廣陵人,世居京口。侯景之亂天下崩解,他毅然決然的投奔陳霸先。
徐度不是士族名士,是實干型職業武將,膽大、穩重、听話、靠譜。
陳頊總攬大權以後,他又一個心眼的跟從了陳頊,老將軍是見過亂世的,無論誰當老大,天下能安穩就行。
陳頊命令道︰“老將軍您走一趟吧,總督建康全部禁軍主力,從陸路大舉壓向湘州!”
這可真是下本啊,對付一個政敵,禁軍都派出去了,廢了多少血!
至于嗎?
至于,特別至于,敵我矛盾固然要爭輸贏,內部矛盾更加你死我活。
此時的湘州城內,華皎站在江邊,正手搭涼棚,遙望下游的漫天帆影。
看著看著,他只覺得渾身冰涼、面如死灰。
隨著探馬的連番匯報,華皎大罵不絕,道︰“媽的,這陳頊不過啦,居然舉全國之力來對付我!”
他又回頭急問︰“去長安的信使,回信沒有?!”他一腳蹬在岩石上,語氣里充滿焦急。
“應該快到長安了吧,回信還得再等等,畢竟路途遙遠……”身邊人回道。
此時,華皎派出去的密使,一路風塵僕僕,跋山涉水,終于趕到了北周都城長安。
前後腳之間,後梁蕭巋的奏表也到了,後梁柱國殷亮親自趕到長安,將華皎歸降的前後情由一一稟明,請求北周出兵相助。
後梁自然與南陳不共戴天,殷亮語氣懇切,把華皎說得非常厲害,只要北周大舉南下,湘州就是北周的了!
北周君臣一看︰“又來活了,研究一下吧。”
對于一個國家來說,這就是突發事件!而且還挺正向的。
朝堂之上,老臣崔猷怎麼琢磨都不對勁,他神色凝重,道︰
“諸位明公,大家稍安勿躁,此事,重大,一定得從長計議,大家可還記得,前年周齊大戰,大周損兵折將,時至今日,國力還沒有完全恢復,我們的戰斗力恐有不足啊……”
一提這個,宇文護便有點掛不住面子了,咳嗽了一聲。
崔猷跟沒听見一樣,木著臉,瞟了他一眼,繼續道︰“而且陳頊本是大周質子,掌權之後,與我國殷勤通好,彼此約定保境安民,這種局面多難得的。華皎之事,本是南陳的家務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宇文護晃了晃肩膀有點坐不住了,他對此嗤之以鼻,暗道︰“老生常談,敵國之間哪有不變的情誼,只有永恆的利益!”
崔猷看了大家一眼,又道︰“其實這些都不是主要的,我最擔心的是,一旦開戰,勝負難料!怎能因為貪圖江南的那點土地,引發大的戰禍呢,萬一戰事不利,引得南陳大軍南下,邊境烽煙四起,就得不償失了!”
崔猷的一番話,還是挺實在的,堪稱老成謀國。
但是一句也沒說到宇文護心坎上!
他一直覺得周齊大戰失利,自己有點兒沒面子,不得趁這個機會,找補一下嗎?
花皎給送來的,就是個天賜良機!
于是宇文護欠了欠身子,擺了擺手,道︰“崔司會所言雖有道理,但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華皎歸降,正是我大周南下良機,陛下,你覺得呢?”
宇文邕感覺上都听走神兒了,他趕緊把頭轉向堂兄道︰“都听您的,您安排啥是啥。”
宇文護當即拍板︰“出兵!”
宇文邕退朝之後,悠哉悠哉回了後宮,他最喜歡的妃子是李娥姿。
這個美艷的女人,嬌柔的得如一汪春水,噴香噴香的,肌膚如琉璃一樣晶瑩剔透,而且最難的,兩人是發小的交情。
李娥姿本是江陵那場大戰之中被俘的南朝女子,當時年紀尚小,便露出了絕世之姿,宇文泰看著喜歡,便賜給了年少的宇文邕為婢女,意思是長成大姑娘以後,便給他當老婆。
兩人多年相伴,如今,已經生了長子宇文 。
李娥姿見陛下來了,一會兒沉浸式思考,一會又不由自主的傻笑,有點暈了,體貼地問道︰“陛下,您想什麼呢?”
“沒什麼,愛妃,你看見御花園里那頭老驢了沒有?”
“老……驢?”
看來是沒注意。
宇文邕也笑了,讓自己這個水做的妃子去關注一頭老驢,實在是有點難為她了。
“我是說,這頭老驢前些天鬧脾氣,非得往那泥沼里邁腿,愛妃猜怎麼著?”
“怎麼著了?”
“陷在里面了唄,蹄子拔不出來,哀嚎了大半日,還是宮人用繩子給拖出來的呢……”
說完,宇文邕禁不住笑了,又道︰“吩咐御膳房,朕今天想吃驢肉,就吃那頭老驢的,所謂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香著呢……”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麼,之後宇文邕去了老臣于謹府上,順便準備了一車的好東西給老人家送了過去。
一老一少,君臣兩人嘻嘻哈哈聊了很久……
六月份,經過簡單的準備,北周軍令正式下達。
任命襄州總管衛公宇文直為主帥,統領大軍南下。
麾下一眾猛將各就各位︰柱國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各領本部兵馬,浩浩蕩蕩,開赴江南,前去接應華皎。
一場南北的大戰,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華皎也不能干等著挨揍,他在心里心里不停撥弄算盤珠子, 里啪啦響處,他琢磨出一套方案!
他暗道︰“我一個人,單憑湘州一地,終究還是獨木難支。長江上游諸將,多半是先帝舊部,情分匪淺。要不,策反幾個吧?”
他心頭最看重的只有章昭達和程靈洗。
“只要這兩人倒戈,上游便連成一片了,再借北周、後梁外援,即便陳頊舉國來伐,也不足為懼!”
還有一個,就是武州都督陸子隆,這人也必須拉到自己這邊來,就這麼定了!
華皎即刻升帳,召來心腹幕僚,密議離間策反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