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睿一代忠良,北齊的中流砥柱,就這樣被撂倒了。
他的生平往事,也被百姓起,都道︰“高睿是個身世可憐的人,剛滿月,父親就死了,養在高歡宮里,由奶媽養大。長到四歲,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親生母親,叫華陽公主……”
“還有這件事呢?”
“怎麼沒有?當時他有個遠房表姐跟他開玩笑,逗他說︰你是我姨母華陽公主生的,怎麼反倒只親近奶媽?”
就這一句戲言,就捅了馬蜂窩,小小高睿絕食了……”
確實有這麼一件事。
當時宮里人都以為他得了病,高歡也慌了,傳來御醫反復診看,看到最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人家高歡是個正常人,疼孩子,抱著他問︰“好佷兒,你為什麼不吃東西?是想要什麼好玩的嗎?跟大爺說……”
小高睿搖搖頭︰“孩兒沒病,只是听說我有生身母親,卻不知道,作為孩兒,不能守護在母親身邊,是為大不孝,因而不想活了……”
高歡又驚又憐,四歲的小孩子,居然說出這樣感人的話來,要死要活的,于是大為震撼,馬上派人把華陽公主接到宮里。
四歲的孩子听說母親來了,什麼也顧不得了,快步上前,跪倒叩拜,然後撲到母親懷里,抱住母親的脖子就不松手了,母子倆淚如雨下。
好歹母子相聚,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可惜沒過幾年,高睿剛滿十歲,生母華陽公主又撒手人寰。
靈前,高睿一聲哭嚎,“母親……”,直接背過氣去。
整整三天,十歲的小娃兒,只是哭,滴水不進。
高歡和婁昭君太後輪番苦勸,他才勉強肯喝一點水。
守孝之時,他常年吃齋,日日禮佛,哀傷過度,瘦得皮包骨頭,得拄一根拐杖,才能勉強站得住。
高歡怕他活活把自己熬死,特意叫常山王高演天天陪著他,日夜開導,還每次吃飯一定叫他過來同桌,抱進懷里,哄著他多吃幾口東西。
如此這般,本來已經好了一些,偏偏老師父教他識字時,讀《孝經》,讀到那句 “資于事父,以事母”,又捅到了電門上!
想起自己爹早死,母已亡,他又一聲嚎哭,昏了過去!
高歡听聞,啥也不干了,一天沒上朝,就哄著他,百般安慰,還對身邊人,道︰“這孩子天性至孝,我的親生兒子,沒有一個能趕得上他。”
他這話算是說對了,等到高歡本人去世,長大的高睿,哭到嘔出血來。再看大兒子高澄,還在服孝期間又唱又跳的呢。
這樣的人,本是北齊的道德擔當,能為這個瘋狂的王朝拉回點分,就這麼給虐殺而死!
毀掉第一塊朝廷柱石,北齊開始踏上了自掘墳墓的道路,而且一路狂奔,誓不回頭!
所以說,敵對雙方,如果大家實力相當,是很難一方吞並另一方的,必須得有一方拉胯,先掉鏈子,自己拔出利爪,敲掉獠牙!
事後,朝廷重新任命和士開為侍中、尚書左僕射,重掌大權。
婁定遠此時才知闖了大禍,害死了高睿,使得和士開逆風翻盤,連忙把和士開送給他的美人、珍寶悉數送還,還額外又添了許多奇珍賄賂,以求自保。
和士開命人給他帶了一句話︰“你現在醒悟,已經晚了!”
自此牛鬼蛇神,各種孽障全都從洞穴里拱了出來,沒別的,各種禍害北齊。
北齊後主高緯少年登基,年方十四,心性貪玩、耳根極軟,壓根不懂治國理政。
以前有高睿操盤,他又听話,現在完犢子了。
自古主少國疑,幼君最易親近身邊近侍、諂媚小人。
自此,北齊朝堂奸佞梯隊盡數成型,四大寵臣抱團掌權,大齊基業,從根上開始腐爛。
頭一位,高阿那肱。
此人最會溜須拍馬,早年就深得武成帝高湛、寵臣和士開的雙重厚愛。
高湛在世時,特意把他安排在東宮,專門侍奉太子高緯。
長年朝夕相伴,高緯對他無比親近信任。
靠著這份東宮舊情,高阿那肱一路青雲直上,做到並省尚書令,直接封淮陰王,身居王侯高位,手握實權。
第二位,韓長鸞。
當初武成帝精挑細選了二十名都督,入東宮護衛太子,韓長鸞便是其中之一。
二十個護衛里,唯獨高緯最疼他、最信他,無人能比。
他憑借少主獨寵,連連升遷,官至侍中、領軍將軍,總攬皇宮所有機密要務,皇宮內廷大權,盡數握在他一人手中。
第三位,也是最狠、最核心的幕後大佬——陸令萱。
這是一位婦人!
這婦人出身極卑微,本是罪臣之妻。丈夫駱超早年因謀反伏誅,她被罰沒入宮為奴,安排成了兒子高緯的奶娘,她兒子穆提婆也淪為宮奴。
陸令萱為人狡黠圓滑、極善媚上,不僅哄得小皇帝對她言听計從,連胡太後都對她十分親近倚重。
深宮之中,她獨斷專權、作威作福,直接被封為郡君,還破例得了女侍中的封號,是北齊史上罕見的玩弄權勢,後宮干政第一人。
更離譜的是,朝中頭號權臣和士開、王侯高阿那肱,為攀附她的勢力,甘願拜她做義母!
一個宮婢出身的罪婦,竟成了滿朝權貴的干媽,你就說朝堂禮法得崩壞到何種程度!
陸令萱得勢之後,立刻把兒子穆提婆引薦到後主身邊。
母子二人日日陪伴高緯嬉戲玩樂、投其所好,哄得少主滿心歡喜。
穆提婆步步高升,官至開府儀同三司、武衛大將軍,躋身頂級權貴行列。
第四位,穆舍利
她本是斛律皇後身邊的貼身侍女,生得貌美伶俐,深得高緯寵愛。
老謀深算的陸令萱一眼便看出她有潛力,主動找機會認了穆舍利為義女,全力舉薦,將她冊封為弘德夫人。
為了牢牢綁定權勢、結為一體,她干脆讓兒子穆提婆改姓穆,和寵妃同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至此,陸、穆、高、韓四大奸黨徹底捆綁成型。
此時朝堂格局一目了然︰
和士開是前朝首輔、根基最穩,是所有佞臣的總靠山;
高阿那肱、韓長鸞掌內外兵權、宿衛宮禁;
陸令萱母子掌後宮、控君心、結黨營私。
滿朝宵小,全部依附和士開這棵大樹,互相勾結、互為羽翼,排擠忠良、把持朝政。
奸佞滿堂、像個動物園,朝堂潰爛如此,怎麼沒人勸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