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絳雪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甦錦言種藥草、看書、喝茶、發呆，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迎春幾次欲言又止，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系統也安靜了，除了偶爾跳出一行“目標人物距宿主六百米”之類的提示，再沒別的動靜。
第四天傍晚，甦錦言正蹲在後院給白術澆水，院門又被叩響了。
迎春跑去開門，回來時臉都白了。
“小姐，趙公公又來了。”
甦錦言手里的水瓢頓住。
趙德全站在院子里，笑容跟上回一模一樣，和善得像隔壁大爺︰“甦常在，陛下今晚過來坐坐，您準備準備。”
甦錦言站起來，裙擺上沾了幾點泥水︰“臣妾領旨。”
趙德全走後，迎春在屋里轉圈︰“小姐，這回不會又聊一聊就走了吧？”
甦錦言沒說話，沉默著去沐浴更衣。
這一次，素秋在屋里點了安息香，又把寢殿的帳子換了新的。
甦錦言看著那頂絳紅色的帳子，心跳得有些快。
戌時剛過，腳步聲再次在院中響起。
沈墨寒進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只酒壺。
甦錦言行過禮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只酒壺上，微微一愣。
“朕今日批了四十七道折子，有二十三道是催朕過繼的。”沈墨寒把酒壺往桌上一擱，語氣里難得帶了點煙火氣，“最夸張的一個，連過繼哪家的孩子都替朕選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坐下，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喝了。
甦錦言站在旁邊，有些拿不準該做什麼。
沈墨寒瞥了她一眼︰“愣著做什麼，坐。”
甦錦言坐下了。
“喝酒嗎？”沈墨寒把酒壺推過來。
甦錦言猶豫了一下︰“臣妾酒量不好。”
“那就少喝。”
甦錦言接過來倒了淺淺一杯，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竄起一團暖意。
沈墨寒自斟自飲，像是真的來消遣解悶的，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聊了幾句藥草，又聊到臨川的風土。甦錦言酒量確實不好，一杯下肚臉就紅了，說話也不那麼拘謹了。
“臨川山上有一種野生黃精，個頭小，但藥效特別好。每年秋天，山民采了拿到集市上賣，我爹每回都給我買一把回來，讓我娘炖湯喝。”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沈墨寒看著她，放下酒杯。
“想家了？”
甦錦言回過神，趕緊低頭︰“臣妾失態了。”
“入宮多久了？”
“半月有余。”
沈墨寒沒再說什麼，又喝了一杯酒。
月光從窗縫里透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切出一條銀白色的線。
安息香的味道淡淡地彌散在空氣里，甦錦言的眼皮開始發沉，臉上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你喝多了。”沈墨寒看著她搖搖晃晃的樣子，眉尾微微動了一下。
甦錦言撐著桌沿想站起來，腿一軟，身體往旁邊歪。
一只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節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微燙。
甦錦言抬起頭，對上沈墨寒的目光。
那雙丹鳳眼里映著燭火，深沉而幽暗，跟白天批奏折時的冷厲完全不同。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這一次，他沒有起身離開。
帳子放下來的時候，甦錦言腦子里亂成了一團。
她想起前世室友說過的話︰古代女子不容易。
現在她深刻體會到了。
她閉著眼，指甲掐進掌心里，在心里默背了一遍《本草綱目》的前三頁。
背到第二頁的時候背不下去了。
後來的事，她記得不太清楚。
只記得帳子外面的燭火不知何時滅了，月光從窗縫里流進來，照在帳頂上，晃晃悠悠的。
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身邊的人翻了個身，一條手臂搭過來，壓在她腰側。
沉且熱。
甦錦言盯著帳頂，腦子里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系統說激活條件是懷孕。
不會真的一次就中吧？
不會吧？
她帶著這個念頭沉沉睡去了。
翌日。
天蒙蒙亮的時候，甦錦言是被身邊的動靜弄醒的。
沈墨寒已經起身了，趙德全不知何時進來侍候更衣，動作無聲無息。
甦錦言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渾身酸得像被馬車碾過。
沈墨寒已經穿戴齊整，回頭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凌亂的頭發和微紅的眼角上停了一瞬。
“不必起來。”他聲音淡淡的，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院門開了又關。
甦錦言慢慢躺回去，拿被子蒙住了臉。
迎春端著藥湯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小姐，素秋姐姐熬的。”
甦錦言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湯是溫的，微苦，回甘。
她正要把碗放下，腦海中忽然“叮”的一聲響了。
清脆，明亮，跟之前那些冷冰冰的提示完全不同。
電子音炸開在意識深處，字字清晰。
“檢測到關鍵事件觸發，母嬰福星系統激活倒計時開始。激活條件︰受孕成功。預計激活時間︰十四天後。”
甦錦言手里的碗“ ”地磕在床沿上，藥湯潑了半邊被子。
迎春嚇了一跳，趕緊去接碗︰“小姐！燙著沒有？”
甦錦言攥住迎春的手腕，瞳孔驟縮，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迎春，十四天後是什麼日子？”
迎春掰著手指算了算︰“九月十八？怎麼了小姐？”
甦錦言緩緩閉上眼，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干淨。
十四天。
驗孕的時間。
它說“預計激活”，不是“可能激活”。
系統的措辭從來都是冷冰冰的陳述句，不帶任何模糊空間。
也就是說，它在告訴她一個已經確定的結果。
“小姐？”迎春的聲音帶著慌張，“您臉色怎麼這麼白？要不要叫素秋姐姐請太醫？”
甦錦言睜開眼，盯著帳頂，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不用請太醫。迎春，你幫我記住今天的日子。”
“記日子？為什麼？”
甦錦言沉默了幾息，聲音壓得極低︰“因為十四天後，我可能需要一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