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勤政殿。
沈墨寒站在御案前，面前攤著一份明黃絹帛，朱筆擱在硯台邊，墨跡未干。
趙德全站在一旁，捧著玉璽，雙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陛下，擬好了？”
沈墨寒掃了一眼絹帛上的字，提筆在末尾添了兩個字，擱下筆。
“用印。”
趙德全捧著玉璽走上前，雙手端端正正地在絹帛上落下鮮紅的印記。
“奴才多一句嘴。”趙德全把玉璽放回匣中，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安妃娘娘從常在到貴妃，不到兩年，這速度在本朝可是頭一份。”
沈墨寒看了他一眼。
“她當得起。”
趙德全連連點頭。
沈墨寒又看了一眼那份聖旨，忽然開口。
“讓傳旨的太監跑快些。”
趙德全一愣。“陛下急？”
沈墨寒的手指在御案上輕叩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說出來的話讓趙德全差點咬了舌頭。
“她這幾天忙得沒怎麼睡好，給她個高興的事提提精神。”
趙德全在心里翻了個跟頭。
陛下啊陛下，這話若是傳出去，滿朝文武怕是要跪一地。
昭純宮。
甦錦言正在給琛兒喂飯。
準確地說，是在跟琛兒打一場持久戰。
琛兒坐在小桌前的矮凳上，嘴巴緊緊閉著，兩只手死死護住碗沿，一臉“你別過來”的表情。
甦錦言舉著勺子，勺子里是一團米糊，米糊正往下淌。
“琛兒，張嘴。”
琛兒把腦袋扭到一邊。
“不！”
甦錦言深吸一口氣。
“這是第三勺了，你一口都沒吃。再不吃娘可要生氣了。”
“不！”琛兒的詞匯量最近暴漲，但用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字。
素秋端著一碗熱水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母子僵持。
迎春蹲在琛兒身後，雙手撐著下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甦錦言正要使出殺手 ——用撥浪鼓引誘，院子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管事太監尖利的嗓音。
“聖旨到！安妃娘娘接旨！”
甦錦言手里的勺子啪地掉進了碗里，濺了一桌子米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半舊的家常夾襖，袖口沾了米糊的痕跡，頭發隨便挽了個髻，連簪子都沒插。
素秋的臉色也變了。
“娘娘，要不要先換身衣裳？”
“來不及了！”甦錦言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圍裙扯下來，往身後一扔，扯了扯衣領，勉強理了理頭發。
傳旨太監已經到了正殿門口，身後跟著四個捧著托盤的小太監，排場齊整得讓甦錦言更加心虛。
她快步走到正殿中央，提了提裙擺跪了下去。
琛兒被迎春抱著跟在後面，一臉懵地看著這陣仗，嘴角還掛著一粒米糊。
傳旨太監展開明黃絹帛，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妃甦氏，品行端淑，才德兼備，協理六宮以來勤勉盡責。今特晉封為貴妃，賜號仍為安，位同正一品，一應儀仗用度照貴妃例增補。欽此。”
甦錦言跪在地上，腦子里嗡了一瞬。
貴妃。
從常在到貴妃，不到兩年。
“安貴妃，接旨吧。”傳旨太監笑得一臉褶子，雙手將聖旨遞了過來。
甦錦言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卷明黃絹帛。
“臣妾領旨謝恩。”
她站起身來的時候，腿有一瞬間的發軟，被素秋從後面扶了一把。
傳旨太監帶著人退了出去，正殿里安靜了三息。
然後迎春爆發了。
“娘娘！貴妃了！貴妃！”她抱著琛兒原地轉了一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從常在到貴妃，整個後宮誰能比！”
素秋的嘴角也彎了起來，但很快又繃住了，走到甦錦言面前，鄭重行了個禮。
“恭賀娘娘，晉位貴妃。”
甦錦言拿著聖旨，低頭看了看那一行行端正的字跡，手指微微發顫。
系統界面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彈出兩行金字。
“恭喜宿主晉升貴妃。主線進度更新。當前後宮地位︰正一品貴妃（與柳貴妃並列）。”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涌上來的情緒按了回去。
“素秋，把聖旨收好。”
素秋剛要上前接，琛兒不干了。
他在迎春懷里看見甦錦言手里那卷黃燦燦的東西，兩只眼楮一亮，伸著手就要搶。
“要！要！”
甦錦言沒來得及反應，琛兒已經探出半個身子，小手啪地拍在了聖旨上面。
他的手上還沾著剛才沒吃完的米糊。
一個清晰的、白乎乎的、五指分明的米糊手印，端端正正地印在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幾個字的正下方。
甦錦言的表情凝固了。
殿內安靜了兩息。
然後素秋以一種甦錦言從未見過的速度，一把把聖旨從琛兒的魔爪底下搶了出來。
迎春僵在原地，懷里的琛兒還在伸著沾滿米糊的手往前夠，嘴里喊著“要！要！”
甦錦言看著素秋手里那份沾著米糊手印的聖旨，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系統界面又閃了一下。
“溫馨提示︰聖旨損壞屬于大不敬。開玩笑的。”
甦錦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破系統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
素秋把聖旨小心翼翼地展開，看著上面那個清晰無比的米糊手印，面部肌肉抽搐了兩下。
“娘娘，這個手印……擦得掉嗎？”
甦錦言探過頭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琛兒那雙還在往外伸的沾滿米糊的小胖手。
“擦不掉。干了就洇進去了。”
素秋攥著聖旨的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那陛下要是看見了……”
甦錦言沉默了三息，轉頭看著懷里被迎春抱著、正沖她笑得流口水的琛兒，聲音里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無奈。
“素秋，你說陛下會不會覺得，這是大皇子對聖旨表示認可的意思？”
素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娘娘，您覺得陛下會信嗎？”
甦錦言把聖旨從素秋手里接過來，舉到琛兒面前晃了晃。
“沈琛，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娘當貴妃第一天，你就給聖旨糊了個手印。以後這事傳出去，史書上怎麼寫？”
琛兒對著她咧嘴一笑，又伸出手要去拍。
甦錦言趕緊把聖旨藏到身後，回頭看著素秋，一臉正色。
“這份聖旨收到最里面的櫃子里，誰都不許看。”
素秋接過來的時候又瞄了一眼那個手印，忍了半天沒忍住，嘴角終于翹了起來。
“娘娘放心，奴婢鎖三道鎖。不過娘娘，奴婢倒覺得這個手印挺好的。”
甦錦言挑了挑眉。“哪里好了？”
素秋把聖旨卷起來，聲音里難得帶了幾分笑意。
“全天下的貴妃聖旨，只有娘娘這份上面有大皇子的手印。獨一無二，誰也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