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坤宁宫。
琛儿被哄着换了寝衣，但精神头十足，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蹲在暖阁的围栏里搭积木，一边搭一边嘟囔。
“这个放这里，那个放那里，不对，歪了……”
苏锦言坐在旁边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自己小腹上。
素秋在殿门口探了一下头。“娘娘，陛下来了。”
苏锦言的心跳快了半拍。
沈墨寒走进暖阁的时候，琛儿的积木刚好搭到了第五层，摇摇欲坠的。
“父皇！快看！五层！”
沈墨寒走到围栏边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不错。”
琛儿得意地仰着小脸。“比昨天多一层！”
“明天搭六层。”
琛儿使劲点头，继续专注地往上搭。
沈墨寒在苏锦言对面坐下来，素秋上了茶就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暖阁的帘子放了下来。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琛儿搭积木时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
苏锦言端着茶杯，看了沈墨寒一眼，又收回目光。
沈墨寒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有事？”
苏锦言放下茶杯，咬了咬嘴唇。
“陛下，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沈墨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
苏锦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手指在桌面上绞了两下。
沈墨寒皱了下眉。“什么事？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苏锦言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有了。”
三个字落在安静的暖阁里，清清楚楚。
沈墨寒的手指停在茶杯上，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不确定。“你说什么？”
苏锦言看着他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的茫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赵太医今天下午确诊的，六周了。”
沈墨寒的茶杯在桌面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站了起来。
苏锦言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帝王绕过小几走到她面前，弯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苏锦言被他箍在怀里的那一瞬间，身子腾空了一下。
“陛下！”
沈墨寒抱着她转了半圈，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往下扫。
“有没有碰着？”
苏锦言被他又抱又放的一通折腾搞得头都晕了，撑着他的手臂站稳，哭笑不得。
“没碰着，才六周，没那么娇气。”
沈墨寒的手还扶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垂下眼帘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哑了半分。
“锦言，你说的是真的？”
苏锦言伸手覆上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
“赵太医把了脉，系统也确认了。陛下，是真的。”
沈墨寒的指尖在她肩头收紧，松开，又收紧。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弯到了一个苏锦言从未见过的幅度。
她在这座后宫里待了三年，见过帝王杀伐果断的冷脸，见过他哄儿子时难得的柔软，见过他对她说“有你就好”时的深沉。
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笑。
像一个得了全天下最好礼物的人。
琛儿的积木在围栏里轰然倒塌了，小家伙哇地叫了一声。
“倒了！全倒了！”
沈墨寒回过神来，但手还是没从苏锦言肩上松开。
苏锦言拍了拍他的手背。“陛下，松手，我去哄琛儿。”
“等一下。”
沈墨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消息，先不要对外面说。”
苏锦言点头。“我下午已经跟赵太医和柳姐姐交代过了，三个月之内不会外传。”
沈墨寒嗯了一声，手指终于松开了，但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苏锦言走到围栏边，把嘟着嘴的琛儿捞了出来。
“琛儿，过来，母后跟你说件事。”
琛儿抱着他的拨浪鼓凑过来，仰着小脸。
苏锦言蹲在他面前，语气柔软。“琛儿，你还记得你跟母后说想要弟弟吗？”
琛儿使劲点头。“要弟弟！”
苏锦言笑了，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母后的肚子里面，有一个小宝宝了。再过几个月，你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琛儿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低头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
“宝宝在这里面？”
“对。”
琛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胖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宝宝你好，我是哥哥。”
苏锦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沈墨寒站在三步开外，看着一大一小蹲在地上对着肚子说话的画面，喉咙堵了一下。
琛儿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沈墨寒。
“父皇，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沈墨寒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还不知道，要等几个月才能知道。”
琛儿认真地思考了三息，做出了他的决定。
“要弟弟。弟弟可以跟琛儿搭积木。”
沈墨寒的嘴角动了一下。“如果是妹妹呢？”
琛儿歪着脑袋又想了想，然后仰头看着沈墨寒，声音奶声奶气但异常笃定。
“那琛儿保护妹妹。像父皇保护母后一样。”
苏锦言愣住了。
沈墨寒也愣住了。
殿内静了两息。
沈墨寒伸手把琛儿捞进了怀里，大手在他小脑袋上揉了一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帝王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好。像父皇一样。”
夜深了，琛儿在暖阁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只拨浪鼓。
苏锦言靠在窗前，月光洒了一地。
沈墨寒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锦言，这一胎，朕不会让任何人再动你和孩子。”
苏锦言转过头看着他。
“陛下，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您。”
“问。”
苏锦言的目光透过月色，落在他深邃的眼底。
“如果这一胎是双生呢？”
沈墨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弯得缓慢而笃定。
“那就更好。锦言，你给朕的，永远比朕期待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