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琢磨明白這碗湯怎麼就比阿膠暖了，最後撇撇嘴不想了，收了碗去洗。
甦錦言獨自坐了一會兒，把衣襟內側那張紙條又摸了一遍。
帝知，勿憂。
四個字，比絳雪閣外面那幾十個侍衛都管用。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比之前安靜了十倍。
侍衛把絳雪閣圍得鐵桶一般，連膳房送飯的小太監都要在院門口接受盤查才能進來。秦院使每三天來請一次脈，每次都帶著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診完了點點頭，留下一張食譜便走。
沈墨寒沒有再來。
但甦錦言知道素秋每隔兩夜都會在後門和人接頭，動靜比之前更輕，頻率卻更高了。
這天清晨，甦錦言剛睜眼，腦海中便響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系統簽到功能已解鎖！每日首次登錄可領取隨機簽到獎勵，連續簽到可累積額外福利。今日簽到獎勵︰防孕吐姜糖x5。”
甦錦言愣了一下，在意識中點了“領取”。
五顆用油紙包好的姜糖出現在系統背包里，附帶一行說明︰“含生姜提取物，可有效緩解孕早期惡心嘔吐癥狀，每日不超過三顆。”
她趁迎春還沒進來，飛快取出一顆含在嘴里。
姜味沖鼻，但辣過之後是一股溫熱的甜，胃里那團翻涌的酸水被壓下去大半。
迎春推門進來時，看見她嘴巴鼓鼓的，眨了眨眼︰“小姐，您一大早吃什麼呢？”
“糖。”甦錦言含含糊糊地說。
“哪來的糖？”
“你別管哪來的，好用就行。”
迎春撇了撇嘴，到底沒問，轉身去端早飯了。
甦錦言又含了一顆，胃里徹底舒坦了。她在心里默默給系統豎了個大拇指。
接連簽到三天，她又領到了孕婦專用潤膚膏、助眠香囊和一小罐蜂蜜。東西不算貴重，但每一樣都實用得讓人想哭。
第五天，秦院使例行請脈後，捋著胡須說了句︰“常在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胎息也穩。不過整日悶在屋里不好，老臣建議常在每日去御花園走動走動，活絡氣血。”
甦錦言看了素秋一眼。
素秋微微點頭︰“秦院使說得是。御花園西角有一條小徑，平日少有人去，適合散步。”
甦錦言心里明白，素秋說的“少有人去”，意思是“安全”。
翌日午後，日頭偏西，暑氣散了大半。
甦錦言換了身淺色衣裳，帶著迎春從絳雪閣後門出去，沿著矮牆根往御花園方向走。
兩個侍衛遠遠跟在後面，不近不遠，像兩道無聲的影子。
御花園西角果然僻靜，一條青石小徑蜿蜒在幾叢修竹之間，頭頂是半遮半掩的老槐樹，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斑斑點點落在地上。
甦錦言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草木的清香。
“小主，您慢些走。”迎春攙著她的胳膊，一步三回頭地張望。
“你緊張什麼？後頭跟著兩個侍衛呢。”
“我不是緊張，我是怕您踩著石頭絆倒。”
甦錦言失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又不是瓷的。”
兩人沿著小徑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繞過一片芭蕉叢，前面忽然開闊起來，是一個不大的涼亭，亭邊種了一叢桂花，正值花期，金黃色的小花綴滿枝頭，香氣濃郁得像蜜化在風里。
甦錦言正想在亭子里坐一會兒，忽然听見前方傳來一陣說話聲。
不是說話聲，是笑聲。一個女人爽朗的笑聲，中間夾著一個孩子奶聲奶氣的嚷嚷。
甦錦言腳步一頓。
迎春緊張地拽住她的袖子︰“小主，前面有人！”
話音未落，一叢桂花枝後面冒出一個小腦袋。
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穿著大紅色的繡花小褂，頭上扎了兩個揪揪，圓臉大眼，嘴角沾著什麼吃食的碎屑，手里攥著一只蟈蟈籠子，正好奇地看著她。
小女孩身後，一個高挑的身影從桂花樹後轉了出來。
一身大紅宮裝，鳳釵斜插，嘴里叼著一根桂花枝，懶洋洋地拍著裙上的落花。
柳如煙。
甦錦言心里“咯 ”一下，立刻屈膝行禮︰“臣妾甦常在，見過貴妃娘娘。”
柳如煙吐掉嘴里的桂花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起來吧。這犄角旮旯的，講什麼虛禮。”
甦錦言站起身，目光不自覺地往那個小女孩身上瞟了一眼。
柳如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嗤笑一聲︰“那是本宮的閨女，三公主沈寶珠。整天跟個猴兒似的，抓蟈蟈比繡花在行。”
三公主歪著腦袋看了甦錦言一眼，然後舉起蟈蟈籠子沖她晃了晃，咧嘴笑了。
甦錦言不由得跟著笑了一下。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眯了眯。
“你住絳雪閣的？”
“是。”
“听說最近你那院子熱鬧得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甦錦言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娘娘說笑了，臣妾那小院子一向冷清。”
“冷清？”柳如煙嗤了一聲，“冷清的地方用得著秦老頭親自蹲守？甦常在，你糊弄別人成，糊弄本宮可不太夠。”
甦錦言垂下眼簾，沒接話。
柳如煙也沒追問。她歪著頭端詳了甦錦言一會兒，目光從她微微泛白的嘴唇滑到她不自覺搭在小腹上的手，又滑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桂花香隨風撲面而來，濃烈又甜膩。甦錦言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水直沖嗓子眼。
她猛地捂住嘴，偏過頭，拼命忍住那股翻涌的惡心。
迎春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扶住她的手臂︰“小主！”
甦錦言深吸了兩口氣，硬生生把那股嘔意壓了回去。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她回過頭，正對上柳如煙的目光。
那雙鳳眼里的神色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一種更深的、帶著某種了然的審視。
甦錦言的心沉了一下。
柳如煙沒有說話。她偏頭看了甦錦言捂著嘴的手一眼，又看了她搭在小腹上的另一只手一眼。
然後移開了目光。
“寶珠，過來。”柳如煙彎腰把三公主抱了起來，小女孩摟著母妃的脖子，蟈蟈籠子在半空晃蕩。
柳如煙抱著女兒從甦錦言身邊經過，腳步不停，目光也沒再往她身上放。
走出三步時，她的聲音輕飄飄地飄過來。
“酸梅果子對早起時的不適很管用，本宮那里有不少浙東貢品，回頭讓人給你送些。”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紅色的宮裝拂過青石路面，漸漸消失在桂花叢後。
甦錦言僵在原地。
迎春的手指攥緊了她的袖口，聲音發顫︰“小主，貴妃娘娘是不是看出來了？”
甦錦言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柳如煙消失的方向，輕聲道︰“看出來了。但她沒有聲張。”
迎春急了︰“那怎麼辦？她要是告訴皇後……”
甦錦言搖了搖頭，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
迎春追上來，小聲問︰“小主，您說這個貴妃……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