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的話還沒來得及接，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迎春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娘娘！勤政殿來人了！趙公公親自來傳話，說陛下有旨意，讓娘娘明日辰時去慈寧宮听旨！”
甦錦言和素秋對視一眼。
這麼快。
翌日辰時，慈寧宮正殿。
太後坐在上首，雖然眼眶還有些紅腫，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趙嬤嬤替她換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頭上的赤金步搖在晨光里微微晃動。
甦錦言到的時候，柳如煙已經在了。
貴妃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大紅宮裝，頭上簪了金鳳餃珠的頭面，整個人明艷逼人。她看見甦錦言進來，沖她挑了挑眉，嘴巴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大事來了。”
甦錦言微微一笑，在柳如煙下首的位置站定。
緊接著，後宮各位有品級的妃嬪魚貫而入。
德妃周芷蘭穿了一身月白素裙，低眉垂目，站在隊列里安安靜靜的，像一滴融進白牆里的水。
淑妃陳玉婷來得不早不晚，一身淺碧色宮裝，面色從容，步伐穩當，看不出半點異樣。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光掃過甦錦言的時候，微微頷首致意，嘴角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甦錦言回了一個同樣恰到好處的笑。
趙德全從殿外快步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卷明黃絹帛，站定在正殿中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所有人屈膝跪下。
趙德全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中宮暫懸，六宮事務不可無人理。著太後主持後宮大局，安妃甦氏協理六宮，貴妃柳氏輔之。各宮嬪妃恪守本分，不得妄議。欽此。”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齊聲叩首。
“臣妾領旨。”
甦錦言跪在地上，听著“協理六宮”四個字在耳邊回蕩，心跳快了半拍。
太後從座位上伸出手，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安妃，起來，到哀家身邊來。”
甦錦言站起身，走到太後身側。太後握住她的手，轉頭看著跪在殿中的眾嬪妃，聲音沉穩。
“陛下的旨意你們都听見了。從今日起，六宮的事由安妃打理。有什麼事找安妃稟報，安妃決斷不了的，來找哀家。听明白了沒有？”
“臣妾明白。”
眾人起身的時候，甦錦言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每一張臉上的表情。
柳如煙嘴角彎彎的，眼底全是笑意，那種笑帶著一股“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德妃周芷蘭低著頭，面色平靜，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松了一口氣。
淑妃陳玉婷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分毫不差，但甦錦言注意到她攥在袖中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年美人站在隊列最末，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太後留眾人用了一盞茶，便讓散了。
眾嬪妃依次告退，走出慈寧宮正殿的時候，隊列的順序微妙地變了。
柳如煙走在甦錦言右側半步，姿態自然地像是跟了許多年的搭檔。
其余嬪妃自動退後了兩步，讓出了路。
柳如煙等走出了慈寧宮的大門，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旁人，才湊到甦錦言耳邊。
“安妃娘娘，不對，現在該叫協理娘娘了。感覺怎麼樣？”
甦錦言瞥了她一眼。
“感覺多了一堆要操心的事。”
柳如煙哈哈笑了起來。
“這可是你的本事換來的。從一個小小常在走到今天，不到兩年，整座後宮的女人加起來也沒你這個本事。”
甦錦言沒有接話，目光掃過前方緩步離去的淑妃背影。
陳玉婷走得很穩，腰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她身邊的翠蓮亦步亦趨，兩個人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
柳如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意收了三分。
“盯上她了？”
甦錦言收回視線，聲音輕了半分。
“先把手頭的事理順，其他的不急。”
回到昭純宮的時候，素秋和迎春已經把正殿收拾了一番。
書案上擺著厚厚一摞文牘，全是內務府和各宮送來的日常事務。膳食安排、衣料配發、宮人調動、月例銀子的發放，零零碎碎，堆得像小山一樣。
甦錦言在書案前坐下，翻開第一本文牘，看了兩行，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坤寧宮存余的布匹、首飾、器皿造冊？”
素秋湊過來看了一眼。
“是內務府送來的。坤寧宮封了之後，里面的東西要清點入庫，需要協理的人簽字畫押。”
甦錦言又翻了兩頁，越翻表情越復雜。
“這只是今天的？”
“今天上午的。下午還有一批。”
甦錦言把文牘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我以前覺得當妃子最苦的是宮斗，現在才知道，最苦的是管賬。”
迎春在旁邊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捂住嘴。
甦錦言瞪了她一眼，沒有瞪住，自己也笑了。
忙了整整一下午，處理完最緊急的幾份文牘，甦錦言揉著手腕靠回椅背上。
琛兒在偏殿已經睡著了，張氏輕手輕腳地走出來回了話，又退了回去。
暮色濃了起來。
甦錦言一個人坐在書案前，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幾下。
她閉上眼，在心里調出了系統。
系統界面彈了出來，最上面一行金色大字格外醒目。
“第二單元完成。宿主當前狀態︰安妃，協理六宮。好感度︰90/100。主線進度︰1/3。”
下面跟著一行白色的字。
“下一階段目標︰清除淑妃威脅，鞏固地位。”
甦錦言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心里的弦又繃了起來。
1/3。
才三分之一。
她關掉系統，起身走到窗前。
夜風從窗縫里擠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冷氣息。
遠處，勤政殿的方向亮著燈火，隔著重重宮牆，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暖光。
甦錦言看著那團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人大概還在處理蔣家的爛攤子。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來，是素秋。
“娘娘，夜深了，該歇了。明天一早還有一批文牘要看。”
甦錦言轉過身，看著素秋，忽然開口。
“素秋，你覺得淑妃今天的表現正常嗎？”
素秋一愣，想了想。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剛剛經歷了廢後大變的人。”
甦錦言點了點頭，走回書案前，手指落在那摞文牘上，輕輕叩了兩下。
“皇後在的時候，淑妃是被壓著的。現在皇後沒了，頭頂的蓋子掀開了，她會怎麼做？”
素秋的臉色變了。
“她會往上爬。”
“不只是往上爬。”甦錦言的聲音輕了下來，眼底映著燭火，那團光在她瞳孔里跳了兩跳，“她會覺得這是天賜良機。皇後的人脈散了，後宮重新洗牌，這是她十二年來離目標最近的一次。”
素秋攥緊了袖口。
“那娘娘打算怎麼辦？”
甦錦言直起腰，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素秋臉上。
“從明天開始，把鳳藻宮的進出全部盯起來。不光是人，還有信。淑妃跟永平郡王之間的聯絡渠道，我要在十天之內摸清楚。”
素秋重重點頭。
“奴婢明白。那陛下那邊要不要先通個氣？”
甦錦言沉默了一息，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用。這一局，該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