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從當天下午就開始了。
趙德全的動作比甦錦言想象的還要快。
午時剛過，昭純宮里多了十二個“新來的宮女”。她們穿著尋常灑掃宮女的衣裳，梳著最普通的發髻，走路的時候步子輕得像貓。
但甦錦言知道，她們每一個人的腰間都藏著短刃。
素秋站在偏殿門口，看著那十二個人無聲無息地分散到昭純宮的各個角落，嘴角抿得很緊。
“娘娘，暗衛統領周彥已經來對接過了。從今天起，昭純宮方圓五十步內的所有動靜，都在他們的監控之下。”
甦錦言抱著琛兒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些不動聲色的身影。
琛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正低頭專心啃一塊磨牙餅干，啃得滿手口水。
“琛兒身邊伺候的人呢？”
“都重新審過了。張氏、迎春、還有兩個值夜的宮女，全部沒有問題。奴婢親自盯的，一個個查了三遍。”
甦錦言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琛兒不管去哪里，你跟著。我不在的時候，必須是你。”
“奴婢明白。”
甦錦言低頭看了看懷里的琛兒，小家伙啃完了餅干，仰著臉沖她咧嘴笑，兩顆小牙白白的。
她的心揪了一下，揪得發疼。
“素秋，年美人那邊有什麼動靜？”
素秋的表情微妙了一分。
“巧了，今天上午她又去了御花園。碧桃在假山後面蹲了小半個時辰，被周統領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不過她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就是散步、看花、四處張望。”
“張望什麼方向？”
“昭純宮的方向。”
甦錦言的手指在琛兒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她在找規律。看我什麼時候帶琛兒出去，走什麼路，身邊有幾個人。”
素秋點頭。
“奴婢也是這麼想的。”
甦錦言把琛兒交給張氏，走到書案前坐下來，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素秋。
“把這個給周統領。”
素秋接過來一看，眼楮微微睜大了。
紙上寫的是一份時間表。
從明天開始，甦錦言每天帶琛兒去御花園的時間，路線，停留多久，身邊跟幾個人。
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素秋看著那份時間表，聲音緊了半分。
“娘娘，這是……”
“給年美人看的。”甦錦言的聲音很平，“我帶琛兒去御花園的時候，讓周統領的人散開一些，不要圍得太緊。讓年美人覺得有縫隙可以鑽。”
素秋的手指攥緊了紙箋。
“可萬一她真的鑽了呢？”
“她鑽不了。”甦錦言抬起頭，“十二個暗衛、你、加上我，她連琛兒三步之內都走不進去。但她不知道這些人在。她只能看見明面上的宮女和太監，覺得防衛有漏洞。”
素秋想了想，慢慢點了頭。
“引她出手。”
“不是引她出手。”甦錦言糾正道，“是引她暴露更多。她每多走一步，就多留一個腳印。趙公公的人跟著她的腳印往上摸，早晚能摸到她在宮外的接頭人。”
素秋把紙箋折好收進袖中，神色鄭重。
“奴婢這就去找周統領。”
“等一下。”甦錦言叫住她，“還有一件事。明天我去御花園的時候，如果年美人又‘恰好’出現，我會跟她說幾句話。你在旁邊注意觀察她的表情和細微動作。”
素秋重重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甦錦言嗯了一聲，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忙完這些的時候已經是入夜了。
偏殿里，琛兒已經洗了澡，換了干淨的小睡衣，被張氏哄著躺在小床上。他今天玩了一整天的積木，累得兩只眼楮都快睜不開了，但還是倔著不肯睡，手里死死攥著那只撥浪鼓。
甦錦言走到床邊，把他手里的撥浪鼓輕輕抽出來，放在枕頭旁邊。
琛兒的手落了空，嘴巴嘟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
“媽。”
甦錦言彎下腰，額頭輕輕貼上了他的小腦門。
暖的。
軟的。
帶著嬰兒特有的奶香味。
她在那里貼了很久，久到張氏以為她睡著了，走過來想扶她，才發現她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水。
“娘娘？”張氏嚇了一跳。
甦錦言直起身來，用袖口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沒事，進了灰塵。”
張氏看了看她，沒有多問。
甦錦言在琛兒的小床旁邊坐下來，給他掖了掖被角。
琛兒已經徹底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輕淺勻稱。
系統界面在視野角落無聲彈開。
“當前安保等級︰SSS。大皇子受到威脅的概率︰0.01%。”
0.01%。
甦錦言盯著那個數字，手指輕輕覆上了琛兒的小手。
這麼小的一只手。五根手指跟蓮藕節似的，指甲蓋只有米粒大。
她閉上眼，把那只小手握緊了一分。
素秋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輕聲開口。
“娘娘，周統領那邊都安排好了。明天辰時，一切照計劃進行。”
甦錦言睜開眼，回過頭看著她。
燭火映在她臉上，那雙眼楮里的溫柔已經全部收了起來，剩下的東西冷得讓素秋心頭微震。
“素秋，你說，0.01%的概率，用到我孩子身上，我能不能接受？”
素秋在門口站了一瞬，聲音沉了下來。
“娘娘接受不了，奴婢也接受不了。所以奴婢今晚不睡了，就守在小殿下門口。”
甦錦言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忽然輕了。
“素秋，等這件事了了，我給你記一功。”
素秋搖了搖頭，聲音里多了一分少見的柔軟。
“奴婢不要功。奴婢只盼著小殿下平平安安長大，走路的時候摔個跤都是最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