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太久了。”
這四個字落在耳朵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蕩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心底擴散。
甦錦言沒有抽回手，沈墨寒也沒有松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隔著一張小幾，手指交握在一起，偏殿里安靜得只剩燭芯偶爾爆出的一聲細響。
琛兒在簾子後面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母妃”，又沉沉睡了過去。
沈墨寒低頭看了一眼簾子的方向，聲音輕了幾分。“他做夢都喊你。”
甦錦言彎了彎嘴角。“他白天喊的是父皇，晚上夢里才輪到臣妾。”
沈墨寒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沒接話。
就在這時，系統界面在甦錦言視野角落無聲展開。
一行金色字體緩緩浮現，比之前任何一次提示都要醒目。字體周圍甚至泛著一圈柔和的光暈，像是系統也覺得這一刻值得慶祝。
“恭喜宿主，目標人物好感度達到滿值（100/100）。”
“系統判定︰目標人物已對宿主產生不可逆轉的深層情感依戀。”
“解鎖終身綁定功能。”
“新功能開放︰心意感知。”
甦錦言的呼吸微微一滯。
金色字體繼續向下滾動，逐行展開詳細說明。
“心意感知︰宿主可模糊感知目標人物對自己的核心情緒變化。僅限大致情緒方向，無法獲取具體思維內容。感知範圍︰十步以內。”
甦錦言眨了眨眼，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模糊感知情緒？
她下意識轉頭看了沈墨寒一眼。帝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修長的手指扣著她的手，目光半垂，落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上。燭光映在他側臉上，線條冷硬，但眉眼間的鋒銳不知什麼時候收了大半。
甦錦言試著調動了那個新功能。
一瞬間，一股極其細微的感知涌了上來。
不是聲音，不是畫面，更像是一種溫度。像冬日里靠近壁爐時，暖意從皮膚表面滲進骨頭里的那種感覺。
安心。
溫柔。
還有一絲沉沉的、像深海暗流一樣的佔有欲。
甦錦言的耳根一下子燙了起來。
她趕緊收回了感知，低下頭去看桌面，假裝在研究桌上的茶杯。
沈墨寒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微微偏頭看了過來。“臉怎麼紅了？”
甦錦言的臉更紅了。“沒有紅。”
“紅了。”沈墨寒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朕又沒說什麼。”
甦錦言攥了攥他的手指，聲音發虛。“殿里太熱了，炭盆燒得旺。”
沈墨寒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個只剩半盆炭的銅爐，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拆穿。
甦錦言的心跳還是快得不像話。
她又忍不住偷偷調動了一次心意感知。
這一次涌上來的情緒比剛才更清晰了幾分。那股溫柔沒有變，安心沒有變，但佔有欲的底色更濃了，像一只手無聲無息地收緊，把什麼東西牢牢攥在掌心里。
甦錦言咬了一下嘴唇，心里翻江倒海。
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快三年了。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常在，到如今的安貴妃，她經歷了下毒、陷害、廢後、間諜、北境危機。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不敢松懈。
可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了。
不是因為琛兒，不是因為皇嗣，不是因為她有用。
是她這個人。
甦錦言的眼眶有些發酸，她使勁眨了兩下，把那股勁壓了回去。
沈墨寒忽然開口了。“在想什麼？”
甦錦言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臣妾在想，陛下今天的衣裳好看多了。”
沈墨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素淨的石青色常服。“琛兒的審美意見，朕不敢不听。”
甦錦言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剛才的酸澀和感動全攪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陛下，琛兒還說了一句話，您可能沒听見。”
“什麼話？”
“他前天指著您掛在床頭的畫像說，父皇笑起來好看。”
沈墨寒的表情裂了一瞬。“朕那張畫像沒有笑。”
“所以他才說‘笑起來’好看啊。”甦錦言忍著笑看著他，“言下之意，不笑的時候不好看。”
沈墨寒沉默了兩息。“朕收回之前說的話，他的審美意見朕不听了。”
甦錦言終于沒繃住，笑得彎了腰。
沈墨寒看著她笑，目光里那層柔軟幾乎要溢出來。甦錦言沒有刻意去調動心意感知，但那股溫暖的情緒還是自然而然地涌了過來，像潮水一樣輕輕地拍在她心口上。
她慢慢收住了笑，靠過去，把頭擱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墨寒的身體僵了不到一息就放松了下來，手臂自然地環上了她的腰。
偏殿里安安靜靜的，燭火跳了兩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甦錦言閉上眼，心意感知在這種近距離的接觸下變得更加靈敏。
溫暖。寧靜。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隱隱約約的……
緊張？
甦錦言微微睜開了眼。
緊張？
他在緊張什麼？
她沒有動，保持著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勢，悄悄感知著那股情緒的方向。
緊張的底色下面，還混著一層猶豫，像是在反復掂量什麼事情，想做又沒做。
甦錦言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她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余光掃過沈墨寒的臉。
帝王的目光正落在一個地方。
不是她的臉，不是她的頭發，不是偏殿的任何一個角落。
他在看她的手。
準確地說，是她搭在膝頭上的左手。
更準確地說，是左手的無名指。
甦錦言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的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空空的，干干淨淨的。
但沈墨寒的目光就是落在那里，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甦錦言的腦子里嗡地一聲。
他……不會是在想那件事吧？
心意感知又傳來了一波情緒。這一次，那股緊張感更明顯了，里面還裹著一層連帝王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甦錦言的耳根燙得像要燒起來了。
她動了一下，沈墨寒的目光立刻從她的手指上移開了，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帝王微不可察地別過了頭，喉結滾了一下，重新把視線投向了窗外。
甦錦言咬著嘴唇，把臉埋回了他胸口。
她能听見他胸腔里的心跳。
快的。
比平時快。
甦錦言的嘴角翹了起來，翹得壓都壓不下來。
她把臉藏在他的衣襟里，聲音悶悶的，帶著笑。
“陛下。”
“嗯？”
“您剛才在看什麼？”
沈墨寒的心跳在胸腔里明顯漏了一拍。
“沒看什麼。”
甦錦言的肩膀抖了兩下，笑意實在憋不住了。“那您為什麼不敢看臣妾？”
沈墨寒沉默了三息。
他低下頭，正好對上她從衣襟縫隙里仰起來的那雙眼楮。
那雙眼楮彎彎的，亮亮的，里面全是笑意，像深冬里最暖的一簇火。
帝王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
甦錦言看著他，聲音輕輕的，卻清清楚楚。
“陛下說的‘不會太久’，是多久？”
沈墨寒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聲音低沉到幾乎融進了夜色里。
“開春之後。”
甦錦言的心跳如鼓。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臉重新埋回他懷里，手指悄悄攥住了他腰間的衣帶。
系統界面在視野角落又彈了一行字。
“心意感知捕捉到目標人物核心情緒︰堅定。”
甦錦言閉上了眼，嘴角彎得快咧到耳根了。
院門外，趙德全站在廊下，搓著手跺著腳，冷得鼻尖通紅，但愣是不敢進去通報。
周統領從暗角里冒出半個腦袋，壓低了嗓音。“趙公公，陛下還不出來？都快寅時了。”
趙德全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比蚊子還細。“你催什麼催？陛下在里面陪安貴妃，你敢進去打擾？”
周統領縮回了腦袋，嘀咕了一句。“那咱們還站多久？”
趙德全裹緊了袖口，呼出一團白氣，聲音里帶著一種認命了的坦然。
“站到陛下想出來為止。周統領，你習慣就好了，往後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