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坤寧宮。
甦錦言剛用完早膳，琛兒就蹬蹬蹬從暖閣跑了出來，手里舉著一塊半啃的桂花糕。
“母後！琛兒的肚子里也有寶寶嗎？”
素秋在旁邊差點沒把茶盞摔了，趕緊伸手去接那塊掉渣的糕點。
甦錦言哭笑不得地把他抱到腿上。“琛兒的肚子里沒有寶寶，只有桂花糕。母後肚子里才有。”
琛兒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忽然伸出胖手在她肚子上輕輕拍了兩下。
“寶寶你好，琛兒是哥哥。以後琛兒教你搭積木。”
甦錦言的鼻尖一酸，剛要說話，殿門外傳來趙德全的通傳聲。
“陛下駕到。”
沈墨寒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晨間上朝的肅殺之氣，但看見琛兒趴在甦錦言肚子上說話的樣子，表情瞬間就軟了下來。
“琛兒在做什麼？”
琛兒立刻從甦錦言腿上滑下來，跑到他面前仰著臉。
“父皇！琛兒在跟寶寶說話！母後說寶寶在肚子里听得見！”
沈墨寒彎腰把他撈起來，目光越過兒子的腦袋，落在甦錦言臉上。
“今天惡心嗎？”
甦錦言搖搖頭。“比昨天好多了，趙太醫開的方子很管用。”
沈墨寒把琛兒放下來，讓素秋帶他去暖閣玩，自己在甦錦言對面坐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錦言，朕今天一早就讓趙德全加派了人手，坤寧宮周圍的侍衛增加了一倍，任何可疑人等一律拿下。”
甦錦言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了一下。
“陛下，會不會太明顯了？現在消息還沒公開，動靜太大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沈墨寒的目光沉了半分。
“上一次你懷琛兒的時候，朕沒能護你周全，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這一次，朕要親自看著你平安生下這個孩子。”
甦錦言握住了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
“陛下，我明白您的心意。但現在才六周，距離三個月的穩定期還早，這段時間還是低調些好。”
沈墨寒沉默了兩息，最終點了點頭。
“那朕讓趙德全安排得隱蔽些。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暗處的人手一個都不會少。”
甦錦言笑了。“這樣最好。”
沈墨寒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
“今天上午，朕陪你去慈寧宮一趟，把這個消息正式告訴太後。”
甦錦言點頭。“我正想去呢，瞞著太後，她老人家該不高興了。”
巳時剛過，慈寧宮。
太後正坐在軟榻上听孫嬤嬤念賬冊，听得昏昏欲睡，眼皮一耷拉一耷拉的。
孫嬤嬤瞥見她的樣子，無奈地笑了。
“太後，您要是困了就歇著，這賬冊明天再念也不遲。”
太後擺擺手。“不困不困，你繼續念。”
話音剛落，殿門外傳來通傳聲。
“皇後娘娘、陛下駕到。”
太後騰地坐直了，睡意全無。
“哎喲，這兩口子一起來了？快請！”
甦錦言牽著琛兒走進來的時候，太後已經從軟榻上起身了，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錦言來了，快坐快坐。琛兒也來了，讓祖母抱抱。”
琛兒松開甦錦言的手，蹬蹬蹬跑過去撲進太後懷里。
“祖母！琛兒有大事要說！”
太後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什麼大事啊？”
琛兒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宣布。
“母後肚子里有寶寶了！琛兒要當哥哥了！”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兩息。
太後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唰地轉向甦錦言。
甦錦言點了點頭，聲音溫柔。
“母後，趙太醫昨天確診的，六周多了。”
太後的手開始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松開琛兒，快步走到甦錦言面前，雙手握住她的手，聲音都哽咽了。
“真的？錦言，你沒騙哀家？”
甦錦言的鼻尖也酸了。
“真的，母後。臣妾不敢騙您。”
太後的眼淚啪嗒掉了下來，她使勁點頭，轉身對著佛龕的方向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祖宗保佑。”
孫嬤嬤在旁邊也紅了眼眶，趕緊遞上帕子。
太後接過帕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回過頭來上下打量甦錦言。
“瘦了沒有？吐不吐？胃口怎麼樣？這次比懷琛兒的時候難受嗎？”
甦錦言一一答了。
“還好，有些惡心，但不算嚴重。趙太醫開了安胎的方子，臣妾按時吃著呢。”
太後使勁點頭，轉頭對孫嬤嬤喊了一聲。
“去，把哀家壓箱底的那根老參拿出來，給皇後炖湯喝。還有那幾盒燕窩，也一並送過去。”
孫嬤嬤應了聲，腳步飛快地去了。
沈墨寒站在一旁，看著太後激動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太後擦完眼淚，忽然想起什麼，拉著甦錦言的手坐下來。
“錦言，這次你好好養胎，宮里的事能推就推，別累著自己。”
甦錦言點頭。“臣妾記下了。”
太後又看向沈墨寒。
“皇帝，錦言這次懷孕，你可得好好護著。上次她懷琛兒的時候受了多少罪，哀家都記著呢。”
沈墨寒的神色正了正。
“母後放心，這次朕不會讓任何人動她和孩子。”
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琛兒在旁邊听得雲里霧里，扯了扯太後的袖子。
“祖母，弟弟什麼時候出來？琛兒要教他搭積木。”
太後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還要等好久呢，琛兒要乖乖的，不能讓母後操心。”
琛兒使勁點頭。“琛兒最乖了！”
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午時了。
甦錦言牽著琛兒走在御花園的小道上，沈墨寒走在她身側，趙德全跟在後面三步開外。
琛兒忽然掙脫她的手，跑到花圃邊去追蝴蝶了。
甦錦言正要喊他小心，沈墨寒已經伸手攔住了她。
“讓他玩，有人看著呢。”
甦錦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兩個侍衛不遠不近地跟在琛兒身後。
她無奈地笑了。“陛下這防護，真是滴水不漏。”
沈墨寒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都談不上的小腹上，聲音低了半分。
“朕寧願做得太多，也不願再看見你受半點委屈。”
甦錦言的心頭一暖。
兩人正說著話，前方轉角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柳如煙帶著三公主轉了出來。
“喲，這麼巧？”柳如煙看見他們，腳步停了一下。
三公主乖巧地行了個禮。“見過陛下，皇後娘娘。”
沈墨寒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柳如煙臉上。
“柳貴妃，朕還有事，先回勤政殿了。錦言，你陪她說說話，別站太久，累了就回宮歇著。”
甦錦言點頭。
沈墨寒走了之後，柳如煙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怎麼樣？跟太後說了？”
甦錦言點頭。“剛從慈寧宮出來。太後高興得哭了。”
柳如煙的嘴角彎了彎。“那是自然。”
她頓了一下，神色認真起來。
“甦錦言，這次你好好養胎，宮里的事我替你盯著。那些賬冊、采買的活兒我都接了，你就安心養孩子。”
甦錦言握住了她的手。
“柳姐姐，謝謝你。”
柳如煙翻了個白眼。“又來，少煽情。”
她停了兩息，忽然壓低了聲音。
“對了，陳淑妃那邊最近有動靜嗎？”
甦錦言的神色淡了一分。
“她被禁足在翊坤宮，暫時翻不出什麼浪。但她兄長陳維庸在外面一直沒消停，陛下已經派人盯著了。”
柳如煙點了點頭。
“那就好。你這次懷孕的消息，暫時先別往外傳，免得夜長夢多。”
甦錦言嗯了一聲。
“我打算三個月穩定期過了再公布。”
柳如煙贊同地拍了拍她的手。
“對，就該這樣。”
傍晚，坤寧宮寢殿。
琛兒已經被張氏哄睡了，甦錦言靠在床頭翻賬冊。
素秋端著夜宵進來，是一碗燕窩粥，上面還撒了幾粒紅棗。
“娘娘，趁熱喝了吧，這是太後派人送來的。”
甦錦言接過碗，喝了兩口，忽然感覺胃里一陣翻涌。
她趕緊放下碗，捂住嘴沖到了淨房。
素秋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跟過去。
甦錦言趴在淨桶邊干嘔了半天，什麼都沒吐出來，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
素秋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娘娘，要不要請趙太醫來看看？”
甦錦言擺擺手，緩了一會兒才直起身來。
“不用，孕吐而已，正常反應。”
她回到床邊坐下來，視野角落忽然亮了一下。
系統界面無聲彈開，一行金色小字浮現。
“檢測到宿主孕期激素波動異常，建議盡快進行深度掃描以確認胎兒狀況。”
甦錦言的手指在被角上停住了。
異常？什麼異常？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統，現在就掃描。”
系統界面閃了一下，金色字體開始滾動。
“深度掃描啟動中……預計耗時三分鐘。”
甦錦言盯著那行字，心跳一點一點加快。
素秋在旁邊看見她的臉色變了，擔心地問了一句。
“娘娘，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甦錦言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可能是剛才吐得太猛了，有點暈。”
素秋趕緊扶她躺下來。
“那您快歇著，奴婢守著您。”
甦錦言閉上眼楮，系統界面的倒計時在視野角落一秒一秒地跳著。
三分鐘過去了。
系統界面突然閃了一下，一行鮮紅的大字赫然浮現。
“掃描完成。檢測到宮內存在兩個獨立胎心信號。確認︰宿主本次妊娠為雙胎。”
甦錦言猛地睜開了眼楮。
雙胎？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覆上了小腹。
兩個？
素秋看見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娘娘，您肚子不舒服嗎？”
甦錦言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飄。
“沒有，就是……有點意外。”
素秋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正在這時，殿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趙德全的通傳。
“陛下駕到。”
沈墨寒走進寢殿的時候，看見甦錦言靠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
他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甦錦言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有點累，沒事。”
沈墨寒皺了皺眉，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錦言，有什麼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朕說，別自己撐著。”
甦錦言點了點頭。
沈墨寒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
“朕今天讓趙德全把你這次懷孕的消息徹底封鎖了，除了太後、柳貴妃和幾個心腹，外人一律不知。等三個月穩定期過了，朕再正式昭告天下。”
甦錦言握緊了他的手指。
“陛下，萬一……萬一這次有什麼意外怎麼辦？”
沈墨寒的目光沉了下來。
“不會有意外。朕不許。”
甦錦言看著他眼底那股近乎偏執的堅定，心頭一熱。
“陛下，我是說，萬一這次懷的不止一個呢？”
沈墨寒愣了一下。
“你是說……雙胎？”
甦錦言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系統剛才掃描出來的，是兩個。”
殿內安靜了三息。
沈墨寒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喉結滾了一下。
“錦言，你確定？”
甦錦言點頭。“系統檢測到兩個胎心。”
沈墨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了，松開，又收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啞了半分。
“雙胎的話，你會更辛苦。錦言，這次朕絕不會讓你再像上次那樣獨自承受。”
甦錦言的眼眶熱了。
“陛下，雙胎的消息，暫時也別往外說。萬一有個閃失……”
沈墨寒打斷了她。
“不會有閃失。但你說得對，這個消息確實要瞞得更緊。”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都談不上的小腹上。
“錦言，兩個孩子，朕都要。你也是，朕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