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兒抱著甦錦言的腿，仰著小臉，大眼楮里蒙上了一層水霧。
甦錦言蹲下來，輕輕擦掉他眼角沁出的淚珠。“琛兒是男子漢，不哭。父皇去打壞人，很快就回來了。”
琛兒使勁點頭，但小手攥著她的衣襟，攥得緊緊的。“母後，琛兒會保護你的。”
張嬤嬤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
甦錦言在東宮待了一個時辰，等琛兒終于在她懷里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到床上。
她站在床邊看了很久，手指輕輕撫過琛兒的小臉。
“琛兒，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父皇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她無聲地說了一句，轉身走出了東宮。
夜色已經很深了。
回到坤寧宮的時候，殿內的燭火還亮著。
沈墨寒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的是一摞奏折。他穿著常服，但腰間已經配上了那把從不離身的佩劍。
甦錦言走到他身後，看著他批閱奏折的背影。
“陛下，這麼晚了還不歇著？”
沈墨寒放下朱筆，轉過身來。“朕走之後，這些事都要你和陸閣老他們處理。朕得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甦錦言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陛下，後宮的事您放心，我會看好的。”
沈墨寒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這幾天宮里出了這麼多事，她一定累壞了。
“錦言，朕不在的這段時間，後宮的事你看著辦，有什麼拿不準的，問母後和陸閣老。”他的聲音很輕，“還有，你現在懷著雙胎，千萬不能操勞過度。六宮的事能推就推，讓柳如煙多擔著些。”
甦錦言點了點頭。“陛下，我都記下了。”
沈墨寒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錦言，朕知道你能干，但朕更希望你好好的。你要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肚子里還有兩個孩子。”
甦錦言的眼眶熱了。“陛下，我知道。您也要保重。”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都沒再說話。
良久，甦錦言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衣櫃前。
“陛下，明日就要出征了，臣妾幫您整理一下行裝。”
她打開衣櫃，里面已經有宮人準備好的戰袍和鎧甲。
甦錦言一件件拿出來檢查，手指在那件黑色的戰袍上停了一下。
這件戰袍，沈墨寒上次穿還是三年前。那時候她剛入宮不久，只是個小小的常在，連見帝王一面都難。
三年過去了，她從常在到嬪，從嬪到妃，再從妃到皇後。
而他，還是那個披甲上陣的帝王。
“陛下，這件里衣多帶一件，北地苦寒。”甦錦言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壓了下去。
沈墨寒走到她身後，從背後將她擁入懷中。
“錦言，朕舍不得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掩不住的不舍。
甦錦言的眼淚啪嗒掉了下來。“陛下，我也舍不得您。但我知道，您是皇帝，您有您的責任。”
她轉過身，抬起頭看著他。“陛下，我會守好這個家，等您回來。”
沈墨寒低下頭，吻上了她的額頭。“朕一定會平安回來。等朕回來，看你和孩子們。”
兩人相擁了很久，誰都沒再說話。
窗外的夜色漸漸淡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沈墨寒松開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朕該去慈寧宮了。”
甦錦言點了點頭，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慈寧宮。
太後早就醒了，她坐在軟榻上，手里捻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詞。
孫嬤嬤在旁邊候著，看見沈墨寒進來，趕緊彎腰行禮。
“陛下來了。”
太後睜開眼，看見沈墨寒已經換上了戰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皇帝，過來。”
沈墨寒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太後從懷里掏出一個紅色的錦囊，里面裝著一塊玉佩。
“皇帝，這是哀家在佛前求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你戴上，菩薩會保佑你。”她的聲音顫抖著，把錦囊掛到了沈墨寒脖子上。
沈墨寒握住了太後的手。“母後保重，兒臣去去就回。”
太後的眼淚掉了下來。“皇帝，你要記住，哀家在宮里等你。錦言和孩子們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沈墨寒使勁點了點頭。“兒臣記住了。”
他起身的時候，太後拉住了他的手。
“皇帝，你父皇當年也是這樣走的。”她的聲音哽咽了，“他走的時候對哀家說，很快就回來。結果……”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滾滾而落。
沈墨寒的喉結滾了一下。他蹲下來，握緊了太後的手。
“母後，兒臣不是父皇。兒臣一定會活著回來。”
太後看著他的眼楮，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去吧。哀家等你。”
沈墨寒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大步走出了慈寧宮。
殿門外，天色已經大亮了。
趙德全候在門口，看見帝王出來，趕緊迎上前。
“陛下，禁軍統領、兵部尚書等人都已在宮門外候著了。”他的聲音低低的，眼眶也有些紅。
沈墨寒嗯了一聲，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層層宮牆，落在坤寧宮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妻子，有他未出生的孩子，有他的牽掛。
趙德全看著帝王的側臉，心里一酸。
陛下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走吧。”沈墨寒收回目光，大步往宮門方向走去。
坤寧宮。
甦錦言站在宮牆上，素秋在旁邊撐著她。
遠處，宮門外旌旗招展，盔甲反射著晨光，刺得人眼楮發疼。
一個身披黑色戰袍的身影翻身上馬，在萬軍簇擁中格外顯眼。
甦錦言的手指死死攥著牆垛，指尖都泛白了。
沈墨寒在馬上回過頭，目光隔著層層宮牆，似乎在尋找什麼。
下一刻，他猛地一揚馬鞭。
“出發！”
馬蹄聲如雷，萬軍齊動。
甦錦言看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城門外。
她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城牆上。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小腹，那里面有兩個小小的生命。
素秋在旁邊哭得稀里嘩啦。“娘娘……”
甦錦言深吸了一口氣，擦掉眼淚，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素秋，我們回宮。”
她轉過身，背影筆直。
素秋愣了一下，趕緊跟了上去。“娘娘，您……您還好嗎？”
甦錦言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我很好。只是……”她停了一下，“從今天起，這後宮就要我一個人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