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密室內，燭火跳躍著昏黃的光。
甦錦言坐在案幾前，面前攤開的是素秋和周彥連夜整理出來的調查卷宗。她一頁頁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娘娘。”素秋壓低聲音走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激動，“查清了！玉良娣是被脅迫的，真正主使是鄭昭儀！”
甦錦言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向素秋︰“鄭昭儀？”
“正是。”素秋快步走到她身邊，將手中的卷宗遞上，“奴婢派人查了鄭昭儀近半年的所有動向，發現她三個月前曾秘密見過玉良娣兩次。而且…”
甦錦言接過卷宗，快速掃了一眼︰“而且什麼？”
“而且玉良娣的母親病重，需要大筆銀兩治病。鄭昭儀給了她一百兩銀子，條件就是讓她听命行事。”素秋的聲音更低了，“可憐玉良娣不知道，她接的是要害您性命的活兒。”
甦錦言放下卷宗，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鄭昭儀…她入宮三年，一向安分守己，為何突然…”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周彥大步走了進來。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啟稟娘娘，屬下查到了鄭昭儀的動機。”
“說。”甦錦言直視著他。
周彥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函︰“鄭昭儀的兄長鄭明遠，在兵部擔任郎中，專管軍需采購。娘娘您提出的運糧優化方案實施後，原定的承運商失去了大筆油水。而那些承運商，正是鄭家暗中扶植的。”
甦錦言的眼楮眯了起來︰“也就是說，因為我的方案，鄭家損失慘重？”
“何止慘重。”周彥冷笑一聲，“據屬下探查，鄭家原本指望這次西域用兵大賺一筆，結果娘娘的方案一出，他們不僅賺不到錢，連本錢都虧了進去。鄭明遠在兵部被上司責罵，差點丟了官。”
素秋憤怒地說︰“所以她就恨上娘娘了？這也太…”
“不僅如此。”周彥又拿出另一份卷宗，“鄭昭儀入宮三年，一直想生下皇嗣爭寵。可這三年她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幾次，眼睜睜看著娘娘您母憑子貴，從常在升到皇後，還生了三位皇子。她心里的怨恨，早就積累到了極點。”
甦錦言站起來，在密室內緩緩踱步。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徹骨的寒意︰“好一個鄭昭儀。既有家族利益受損的仇恨，又有爭寵失敗的嫉妒。難怪她敢對我下手。”
素秋咬牙切齒︰“娘娘，咱們這就去告訴陛下，讓陛下廢了她！”
“不急。”甦錦言擺了擺手，“鄭昭儀做事這麼周密，背後恐怕還有其他人。若是現在就打草驚蛇，反而會讓真正的主謀逃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趙德全的通報聲︰“娘娘，陛下駕到！”
甦錦言對素秋使了個眼色，素秋連忙收起桌上的卷宗。周彥也退到了暗處。
沈墨寒大步走進密室，看見甦錦言站在那里，臉色有些蒼白，連忙走過去扶住她︰“錦言，你怎麼還不休息？身子要緊。”
甦錦言靠在他懷里，聲音很輕︰“陛下，臣妾查到了幕後主使。”
沈墨寒的身子猛地一僵︰“誰？！”
“鄭昭儀。”甦錦言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沈墨寒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他松開甦錦言，在密室內來回踱步，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氣︰“鄭昭儀？朕記得，她是三年前選秀入宮的，一直安分守己…她怎麼敢？！”
周彥從暗處走出來，將調查結果詳細稟報了一遍。
听完後，沈墨寒猛地一拍案幾，案幾上的燭台都跳了一下︰“好！好一個鄭家！好一個鄭昭儀！膽敢謀害皇後！來人！”
“陛下！”趙德全快步進來。
“立刻封了鄭昭儀的宮殿！不許任何人進出！”沈墨寒的聲音冷得像冰，“另傳旨刑部，徹查鄭家在兵部的貪腐之事！朕倒要看看，他們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陛下且慢。”甦錦言拉住他的手，“臣妾有話說。”
沈墨寒轉過身，看著她︰“錦言，你還要說什麼？難道你要替她求情？”
“陛下誤會了。”甦錦言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臣妾不是要替她求情，而是…臣妾想親自會會她。”
沈墨寒愣了一下︰“你要…”
甦錦言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陛下，鄭昭儀雖然是主使，但她一個深宮女子，哪有那麼大的能量布下這麼周密的局？她背後，一定還有人。”
沈墨寒看著她的眼楮，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你想怎麼做？”
“臣妾要讓她以為，她的計劃成功了。”甦錦言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只有這樣，她背後的人才會放松警惕，露出馬腳。”
沈墨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錦言，朕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他轉身對趙德全說︰“剛才的旨意作罷。不過，暗中加派人手監視鄭昭儀，她的一舉一動，都要詳細記錄。”
“奴才遵旨。”趙德全應聲退下。
素秋這時走過來，壓低聲音問︰“娘娘，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甦錦言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聲音很輕︰“去放出消息，就說我近日身體不適，太醫診出是慢性中毒，正在調養。”
素秋的眼楮一亮︰“娘娘，您這是要…”
“讓她以為，她得手了。”甦錦言的聲音冷得像冰，“只有這樣，她才會露出真正的獠牙。”
沈墨寒把她擁進懷里︰“錦言，你要小心。朕不能失去你。”
“陛下放心。”甦錦言靠在他懷里，“有您在，臣妾什麼都不怕。”
翌日清晨，坤寧宮內一片忙亂。
太醫秦遠山匆匆趕來，在殿內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他的臉色凝重，對守在殿外的宮人搖了搖頭︰“皇後娘娘身體虛弱，需要靜養。這段時間，不見外客。”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後宮。
凝翠宮內，鄭昭儀正在梳妝。听見心腹宮女春杏的稟報，她手中的玉梳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皇後…中毒了？”鄭昭儀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掩不住的竊喜。
春杏連忙點頭︰“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太醫說是慢性中毒，雖然不致命，但會讓人身體越來越虛弱。”
鄭昭儀猛地站起來，在殿內來回踱步。她的心跳得飛快，既興奮又緊張︰“成了…真的成了…”
“娘娘。”春杏小心翼翼地問，“那玉良娣…”
“她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鄭昭儀冷冷地說，“這件事做得很干淨，不會有人查到本宮頭上。”
春杏松了口氣︰“那就好。娘娘，現在該如何？”
鄭昭儀在銅鏡前坐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繼續按計劃行事。甦錦言身體越差，本宮的機會就越大。”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著頭發，嘴角揚起一絲冷笑︰“甦錦言，你也有今日！你以為憑著三個兒子就能穩坐後位？你以為你聰明能干就能母儀天下？呵，你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現在，你的好運到頭了。”
春杏看著自家主子得意的樣子，心里卻有些不安︰“娘娘，咱們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怕什麼？”鄭昭儀瞪了她一眼，“玉良娣畏罪自盡，所有線索都斷了。就算甦錦言再聰明，也查不到本宮頭上。”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裙︰“走，去給皇後娘娘‘探病’。”
春杏愣了一下︰“娘娘，這…這會不會太冒險？”
“冒險？”鄭昭儀冷笑，“現在不去才奇怪。本宮身為昭儀，皇後病了，本宮若是不去探望，反而會惹人懷疑。”
坤寧宮外，鄭昭儀帶著春杏緩緩走來。守在殿外的素秋看見她，連忙上前行禮︰“見過昭儀娘娘。”
“不必多禮。”鄭昭儀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本宮听說皇後娘娘身體不適，特來探望。不知可否進去？”
素秋為難地說︰“昭儀娘娘，太醫說了，娘娘需要靜養，不宜見客…”
“素秋姑姑。”鄭昭儀的聲音更柔和了，“本宮知道你是為娘娘好。可本宮身為昭儀，娘娘病了，本宮若是連面都不露，傳出去豈不是說本宮薄情？本宮只是進去看一眼，說幾句話就出來，絕不打擾娘娘休息。”
素秋沉吟片刻，終于點了點頭︰“那…昭儀娘娘請。”
鄭昭儀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笑，邁步走進了坤寧宮。
殿內，甦錦言半躺在軟榻上，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看見鄭昭儀進來，她虛弱地笑了笑︰“是鄭昭儀啊，有勞你惦記了。”
鄭昭儀快步走到榻前，一臉關切地說︰“娘娘，您這是怎麼了？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許是最近操勞過度了。”甦錦言輕輕咳了兩聲，“前線戰事，臣妾日夜掛心，又要照顧三個孩子，身子有些吃不消。”
鄭昭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娘娘太辛苦了。您要多保重身體才是。”
“多謝昭儀關心。”甦錦言的聲音更虛弱了，“臣妾有些累了，昭儀若是沒什麼事，就先回去吧。”
鄭昭儀連忙站起來︰“那臣妾就不打擾娘娘休息了。娘娘保重。”
她轉身往外走，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剛走出殿門，就听見身後傳來甦錦言虛弱的咳嗽聲。
“成了…真的成了…”鄭昭儀在心里狂喜，“甦錦言，你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這個皇後之位，就是本宮的了！”
她帶著春杏快步離開，完全沒注意到，暗處有一雙眼楮正冷冷地盯著她。
等鄭昭儀走遠，周彥從暗處走出來，進了坤寧宮。
“娘娘。”他單膝跪地，“屬下全程監視，鄭昭儀的表情和動作，都已經記錄下來了。”
甦錦言從軟榻上坐起來，臉上的蒼白瞬間消失，恢復了往日的紅潤︰“很好。接下來，就看她要怎麼動了。”
柳如煙這時從偏殿走出來，一臉佩服︰“錦言，你這演技，真是絕了。剛才連我都差點以為你真的病了。”
甦錦言笑了笑︰“若是演得不像，如何能騙過鄭昭儀？”
“娘娘。”素秋走進來，聲音有些緊張，“奴婢剛才派人盯著鄭昭儀了。她回宮後立刻讓人出宮，去向不明。”
甦錦言的眼楮眯了起來︰“出宮？去哪里？”
“奴婢已經讓暗衛跟上了。”周彥沉聲道，“很快就會有消息。”
果然，不到一刻鐘，暗衛就回來了。
“啟稟娘娘。”暗衛單膝跪地，“鄭昭儀派出宮的人，去了兵部郎中鄭明遠的府邸。”
“鄭家。”甦錦言點了點頭，“看來她是要向兄長報喜了。”
柳如煙冷笑︰“這女人還真是沉不住氣。”
“不。”甦錦言搖了搖頭，“她這次出宮，恐怕不只是報喜那麼簡單。周彥，繼續派人盯著鄭府，看他們接下來有什麼動作。”
“屬下遵命。”周彥應聲而去。
素秋這時端著茶水走過來︰“娘娘，您喝口茶潤潤嗓子。”
甦錦言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她看著窗外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鄭昭儀，你以為你贏了？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