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陛下，您刚才说‘自有安排’……”苏锦言追问的声音还在御花园里回荡。
沈墨寒正要开口，就看见柳如烟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这次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既有喜色又有几分纠结。
“陛下，锦言，我又来了。”柳如烟走到近前，欲言又止。
苏锦言看出她的为难，连忙拉着她在凉亭里坐下：“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高兴着吗？”
“哎，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柳如烟叹了口气，“锦言，有人又来给我女儿提亲了。”
“又有人提亲？”苏锦言愣了一下，“这次是谁家？”
“户部尚书家的嫡长子。”柳如烟揉了揉额角，“那孩子今年十八，人品学识都不错，户部尚书亲自来找我，说得诚恳得很。”
沈墨寒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户部尚书？他家……”
“对，就是那个跟着陛下改革税制的户部尚书。”柳如烟点头，“家世清白，本人也算才俊。按理说，这门亲事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苏锦言握住她的手。
“可是我女儿才十岁啊！”柳如烟的眼眶突然红了，“锦言，我舍不得。她还那么小，每天还缠着我要听故事，要我陪她玩。我怎么舍得让她嫁人？”
苏锦言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前世那些被迫早早定亲的女孩子，十几岁就要面对婚姻，失去了本该属于她们的童年和少女时代。
“姐姐，才十岁，真的不急。”苏锦言认真地说。
“可对方是名门望族，户部尚书在朝中位高权重……”柳如烟咬着唇，“我若是拒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沈墨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柳贵妃，你是在担心朕会怪罪你？”
“臣妾不敢。”柳如烟连忙起身。
“坐下。”沈墨寒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柳贵妃，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朕的女儿，什么时候需要用婚事去换取朝臣的支持了？”
柳如烟愣住了，眼眶更红：“陛下……”
“姐姐。”苏锦言拉着她重新坐下，“您先别急，我问您，您自己想让女儿嫁吗？”
“我……”柳如烟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我舍不得。锦言，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养到大，她就是我的命。我怎么舍得让她离开我？”
“那就拒了。”苏锦言斩钉截铁地说，“公主的婚事，不能委屈了她。”
“可是……”
“没有可是。”沈墨寒走过来，在她们对面坐下，“柳贵妃，朕也不急着嫁女儿。公主才十岁，还是个孩子。等她再大些，有了自己的想法，到那时再谈婚事不迟。”
“陛下真的这么想？”柳如烟不敢相信。
“朕何时骗过你？”沈墨寒笑了，“朕有三个儿子，不缺继承人。女儿嘛，就该宠着。她想嫁就嫁，不想嫁就在宫里待着，朕养得起。”
柳如烟彻底哭了出来：“陛下，臣妾谢谢您……”
“别哭了。”苏锦言递给她帕子，“姐姐，您回去跟公主商量商量，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咱们不能替她做主。”
“对，问问她。”柳如烟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回去问。”
她刚要起身，就听见一个清脆的童音从不远处传来：“母妃！母妃您在这里！”
三公主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宫女。她看见柳如烟在哭，立刻慌了：“母妃，您怎么哭了？是不是父皇欺负您了？”
“没有没有。”柳如烟连忙把女儿抱进怀里，“母妃没事，就是想你了。”
“真的吗？”三公主歪着小脑袋，“可是母妃明明在哭。”
沈墨寒看着女儿，眼中闪过宠溺：“小丫头，过来让父皇看看。”
三公主从柳如烟怀里挣脱，跑到沈墨寒面前，乖巧地行礼：“女儿给父皇请安。”
“免礼。”沈墨寒把她抱起来，“告诉父皇，你今天做什么了？”
“女儿在跟嬷嬷学女红呢！”三公主骄傲地说，“女儿今天绣了一朵小花，可好看了！”
“是吗？”沈墨寒笑着说，“改天拿来给父皇看看。”
“好！”三公主在他怀里蹭了蹭。
柳如烟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心里更加不舍。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女儿，母妃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三公主转过头。
“如果……如果有人想娶你，你愿意吗？”柳如烟的声音有些颤抖。
三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娶我？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让你嫁人，离开宫里，离开母妃和父皇。”柳如烟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三公主的小脸瞬间垮了，眼眶也红了：“母妃，女儿不想嫁人！女儿不要离开您和父皇！”
“乖女儿……”柳如烟把她抱进怀里，“不嫁，不嫁。母妃不让你嫁。”
“真的吗？”三公主抽噎着问。
“真的。”柳如烟看向沈墨寒和苏锦言，“陛下，娘娘，您们都听到了。我女儿不愿意，这门亲事，臣妾要回绝了。”
“回绝就回绝。”沈墨寒把三公主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记住，你是父皇的女儿，是大昭的公主。你的婚事，只有你自己能做主。”
“父皇……”三公主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父皇最好了！”
苏锦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走过去，蹲在三公主面前：“公主，皇后姨姨跟你说，将来等你长大了，想嫁什么样的人，就嫁什么样的人。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
“皇后姨姨，女儿记住了！”三公主用力点头。
琛儿这时跑了过来，拉着三公主的手：“妹妹，别哭了。等琛儿长大了当了皇帝，谁敢欺负你，琛儿就替你出气！”
“哥哥最好了！”三公主破涕为笑。
柳如烟看着孩子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头看向苏锦言：“锦言，谢谢你。”
“姐姐说什么呢。”苏锦言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姐妹，我当然要帮你。”
“对。”柳如烟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回去，亲自去回绝户部尚书。”
“姐姐，回绝的时候客气些。”苏锦言提醒，“毕竟人家是一片好意。”
“我知道。”柳如烟点头。
等她带着三公主离开后，沈墨寒转头看向苏锦言：“锦言，你觉得户部尚书会善罢甘休吗？”
苏锦言皱了皱眉：“按理说，公主婚事被拒是常有的事。但臣妾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这次提亲，来得有些突兀。”苏锦言缓缓开口，“陛下，户部尚书跟了您多年，他应该知道您的脾气。公主才十岁，他却急着提亲，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沈墨寒的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臣妾只是猜测。”苏锦言说，“不过陛下放心，就算真有人想搞事，也翻不起什么浪。”
“嗯。”沈墨寒点头，“朕会让人盯着的。”
两人正说着，赵德全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陛下，娘娘，户部尚书求见。”
“这么快？”苏锦言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沈墨寒沉声道。
不一会儿，户部尚书走进御花园。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神色也有些局促。
“臣叩见陛下，娘娘。”户部尚书跪了下来。
“起来吧。”沈墨寒摆手，“户部尚书，你来找朕，是为了提亲的事？”
“正是。”户部尚书站起来，苦笑道，“陛下，柳贵妃刚才已经回绝了臣。臣知道，是臣唐突了。”
“你知道就好。”沈墨寒的声音有些冷，“户部尚书，朕问你，这门亲事，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让你来提的？”
户部尚书的脸色瞬间变了：“陛下明鉴！这……这确实是臣自己的主意。臣的儿子今年十八，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臣看三公主聪慧可爱，才……才想着提亲。”
“是吗？”沈墨寒盯着他，“可朕怎么听说，最近有几家世家，都在打三公主的主意？”
户部尚书的额头渗出冷汗：“陛下，臣……臣确实听说了一些风声。但臣绝无别的心思，只是单纯想与皇家结亲。”
“够了。”沈墨寒站起来，声音更冷，“户部尚书，朕念在你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这次的事就算了。但朕要告诉你，也要告诉所有人，朕的女儿，不是你们拿来联姻的工具！”
“臣知罪！”户部尚书跪了下来。
“退下吧。”沈墨寒挥手。
户部尚书灰溜溜地离开了。
苏锦言走到沈墨寒身边，轻声说：“陛下，看来真有人在背后推动。”
“朕知道。”沈墨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就在这时，苏锦书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陛下，姐姐，臣刚刚得到消息，镇国公府也派人来打听三公主的婚事了。”
“镇国公府？”沈墨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好啊，一个两个都来了。锦书，你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苏锦书躬身退下。
苏锦言看着沈墨寒，轻声说：“陛下，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朕也觉得。”沈墨寒转头看着她，“锦言，你说会不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德全又匆匆跑了过来，这次脸色更难看：“陛下，娘娘，镇国公府派来的使者，正在宫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