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的春天來的晚，清明節過後氣溫也沒有明顯回升，依然是乍暖還寒 。
有一條小道消息在盛和機械廠傳播︰
張書記要調到部里另一家在京郊的直屬企業，廠長書記一肩挑。說的人很多，鄭琦不知道事情真假，看著動力處處長老耿焦慮不安的神情，這事可能多少有點靠譜。
張書記走了以後，機械廠這邊可能是胖子他爹書記廠長一肩挑，這個消息顯然對鄭琦來說不友好 。
如果胖子他爹邊上沒有監督的，不知道他們爺倆還能玩出什麼花活。
自從清明節老孟來了一趟清原，鄭琦多多少少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依靠他的關系，能把胖子他爹丑態的照片遞到上面，把胖子爺倆掀翻。
只是幾天過去了，一點動靜沒有，反而傳出張書記外調的消息，形勢有點詭異。
…………
日子波瀾不驚，倒是清原街頭孫胖子和大熊手下爆發的大規模械斗，成了街頭巷尾的熱議話題。
起因不復雜，大熊的一個小情人，讓孫胖子下面的老八給撬了。大熊氣不過，安排他的行動隊的小姜領了六個人，把老八和小情人堵住，兩個人差點都讓大熊的人給打廢了。
孫胖子下面的老六得知消息，組織二十多人，日夜跟蹤小姜一伙人的行蹤，時隔幾日終于在一家小飯店里面，把小姜在內九個人堵住。
小姜出來沒有拿獵槍，人數不佔優勢，被老六的人一頓砍刀棍棒伺候，小姜兩條大腿往下被打成三截，跟著他的馬仔胳膊、腿也都沒有幸免。這一戰大熊的人損失慘重，行動隊戰力損失近半。
大熊和孫胖子手下的大規模械斗，影響比較惡劣，讓清原高層震怒，明令市局調查事情真相，對參與打斗人員嚴懲。
好在小姜嘴緊，面對警察問詢的時候，沒有說出是大熊指使，讓大熊得以置身事外。
孫胖子手下老六及參與械斗的十三人，分別被處以勞教三年到一年不等。
大熊手下包括小姜在內七人，分別被勞教三年到兩年不等。
經此一役，孫胖子的實力慢慢開始下滑，大熊的實力倒是影響不算大，隱隱有清原老大的模樣。
簡小寧對大熊逃過處罰有點遺憾，他跟鄭琦踫面的時候感嘆︰
“琦哥，要不是他舅舅的面子，估計他這次作為幕後參與者，最低勞教一年。可惜了，讓他逃脫了。”
鄭琦也在冷眼觀察這起械斗的處罰結果，大熊能逃脫處罰不意外。只要他的拐彎親戚還在省財政廳，還能給清原幫上忙，清原都不會輕易去動大熊的。
他笑著跟小寧說︰
“大熊後面人的勢力，比孫胖子厲害。
孫胖子如果腦子不糊涂，他就應該收斂一點，不然他會比大熊倒霉的早。
打蛇打七寸，孫胖子沒有看清形勢。
如果這次他手下的二十多人去圍攻大熊，把他給打殘廢了，那麼孫胖子即便勞教，也不影響他成為清原的老大。
這兩幫渣渣死一個少一個。跟兄弟們說一聲，咱們繼續悶頭發財，其他的不摻和。”
簡小寧點點頭︰
“我已經跟弟兄們說了，他們這段時間都很規矩。
琦哥說的對，如果把大熊收拾了，他底下這幫人也就散了。原來他手下的老四，兵強馬壯的，高峰期有四五十號人跟著，還有幾把獵槍，現在老四坐上輪椅，他手下那些人也都散伙了。”
鄭琦湊近小寧︰
“听說大熊底下的老八差不多快好了？”
小寧笑笑說︰
“好了走路也不得勁，那天我老遠看見過他和老九在一起，走路還一瘸一拐的，估計還能老實幾天。老九是徹底老實了，他坐在輪椅上，說話都不利索。”
鄭琦給小寧遞了一支煙，兩個人點上，抽了一會他問小寧︰
“你跟孫胖子關系咋樣？”
“一般般，見面還算客氣，井水不犯河水吧。”
鄭琦想了一會，想說點啥又放棄了，只是點點頭︰
“挺好，那就繼續保持距離。”
……………
鄭琦沒有想到，廠級人事還沒有動靜，動力處的先開始了。動力處處長老耿調任熱處理分廠廠長，鍛打分廠調度室主任祁陽調任動力處處長。
鄭琦是從鍛打分廠調到勞動服務公司的，他和祁陽只是認識，沒有什麼溝通。
老耿在動力處干了四年，這次調動也算正常升職。鄭琦想起他前段時間的焦慮表情，是不是他的老領導張書記調離的日子不遠了？
老耿離開動力處的時候，特意把鄭琦叫過去說了幾句話，鄭琦印象里這是老耿說話最多的一次。
“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但是我無能為力，幫不上你，眼下的局面你也只能繼續下去。”
鄭琦給老耿遞了一支煙︰
“謝謝處長，上次安全事故調查報告，如果不是處長沒有簽字，可能我被開除或者留廠查看的處分早就下來了。
不知道處長為啥要幫我？”
老耿難得的笑笑說︰
“我不簽字是因為我知道交接班記錄存在，是被某些人撕掉了。
為啥要幫你？我提一個人，城里派出所的周所你記不記得？”
鄭琦點點頭︰
“記得，周所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老耿抽了一口煙說︰
“那是我的姐夫，他對你印象不錯。”
鄭琦笑了笑︰
“我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機會遇到周所，麻煩處長遇到周所給我帶個好。”
老耿拍拍鄭琦的肩膀︰
“我和我姐夫共同的評價，你是個人才。現在的局面都是暫時的，以後會好起來的。”
鄭琦看著老耿笑笑說︰
“處長和周所高看我了，謝謝你們。”
鄭琦被胖子他爹貶到動力處快一年了，老耿從來沒有難為過他，這點鄭琦以前也納悶。老耿提起周所，一切也都解釋的通了。
有時候覺著世界很大，到處都是冷漠的臉。有時候世界又很小，三扯兩扯都能遇到熟悉的人。
老耿走了，鄭琦的生活也沒有多少變化。新來的處長祁陽跟老耿一樣，也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踫到了也只是點點頭。這樣的相處方式，鄭琦早就習慣了，也是他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