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赫和劉工看了鄭琦拿回來的樣品，判斷材質是鉻釩鋼，國內有鋼廠專門生產冷軋六角形鋼材的。
徐赫在冶金工業部發行的黃頁里找電話號碼，挨個鋼廠打電話詢問，打了二十多個電話，最後在晉東鋼廠找到了材料。
鄭琦立馬拍板︰
“老徐，技術科馬上派個技術員，拿點錢去晉東鋼廠，按照樣品尺寸，每樣鋼材先買點回來。”
劉工抽了一口煙問徐赫︰
“清原到晉東是不是有大客車？”
徐赫搖搖頭︰
“這個真不清楚，得給汽車站打電話問問。”
徐赫給車站打了個電話，劉工說的不錯，今年剛剛開通了清原到晉東的大客車。
鄭琦問劉工︰
“試制樣品，每個型號鋼材有五公斤夠了吧？”
劉工點點頭︰
“差不多，我打算連批量生產的工藝一塊試驗一下，留點余量最好。這個後期的熱處理，不知道需要經過幾次試驗。
另外咱們需要做幾個批次，拿到清原工學院那邊做強度檢測，五公斤應該夠了。”
鄭琦抽了一口煙︰
“行，時間有點緊，那就抓緊時間做，最好一個禮拜左右拿出來樣品給外貿公司。
劉工和老一塊考慮一下，將來大批量生產的模具，是采用直接沖壓還是需要預加熱，強度有多少差別，咱們心里都有個數，將來成本測算就容易一些。”
劉工把煙頭摁滅說︰
“直接沖壓應該可以，只要熱處理工序做好，強度差不多。
我和老徐這兩天琢磨琢磨這個。
另外，趙小龍這幾天找你了沒有？”
“小龍？沒有吧？”
鄭琦一邊說一邊把傳呼拿出來，看有沒有遺漏的信息，看了半天沒有小龍都留言。
“這兩天我在省城，收不到信息。小龍找你了？”
劉工點點頭︰
“電機廠不行了，小龍到處找人想調出去。”
鄭琦抽了一口煙，小龍去哪合適呢？
“劉工，他沒有所想去哪嗎？”
劉工搖搖頭︰
“他也是模糊的，只要調出來，別在電機廠可能就行。”
鄭琦點點頭︰
“行，我今晚過去找找他，听听他的意見，看看能不能找找人幫幫他。
電機廠這次不行了，里面的人才劉工費心看看，咱們能不能劃拉幾個過來。我听說里面有幾個老牌大學生，業務能力硬的很。
咱們出口的電鑽數量在慢慢爬升，將來也有產品換代的事要考慮，劉工可以從電機廠找幾個助手過來。
另外他們的設備，看看有多少咱們可以利用的，有機會咱們就去撿點”。
劉工嘆了一口氣︰
“唉，你那次說電機廠很快就不行了，我心里還留點殘念，希望電機廠能好起來，事實證明廠長真是個混蛋。”
鄭琦沉吟片刻︰
“劉工，一個企業的興衰，與里面的所有人都有關系，當然廠長吃喝玩樂的不務正業是主因。
現在社會發展太快了，老百姓的消費觀念更新的速度更快，只有產品跟上百姓需求，才可能在市場上站住腳。
比如說飲水機吧。
如果你在電機廠給廠里建議生產，廠長未必會把你的建議當回事。但是這個產品確實市場需求大，企業生產也有利潤。
現在咱們工具廠這邊投產，十多個人的規模，一個月可以輕松做到五千台，幾萬塊錢的利潤很輕松。
這次咱們試制的內六角扳手，將來的利潤估計一套也就塊八毛的，你說這個利潤，哪一個國營企業會干？說來說去還是個管理理念的問題。”
劉工看看徐赫又看看鄭琦︰
“如果你去電機廠當廠長就好了，最起碼廠子倒閉不了。”
鄭琦搖搖頭︰
“劉工，我去當廠長，廠子也得倒閉。為啥？這是大勢所趨。
廠子里面的工人，已經有了惰性，說不得打不得，根本管理不了。
我在盛和機械廠勞動服務公司待過，那里面的人都是老油子，不想下車間，還想著有個高收入，這種好事神仙也滿足不了他們。
人啊，只有失去了，才知道曾經擁有的東西是多麼珍貴。現在在工具廠上班這些鏈條廠、刃具廠工人，沒有了國營企業職工身份，買斷工齡回家自謀職業，這種苦他們經歷了，才會珍惜眼下的工作機會。”
劉工和徐赫听了鄭琦的話，兩個人半天沒有說話，因為鄭琦說到點上了。
………
晚上鄭琦趕到小龍家里的時候，一家人剛吃過飯。鄭琦喊著小龍出來，給他爹搬了兩箱清原特曲，跟他爹聊了一會，就拉著小龍出門。
鄭琦開車拉著小龍去了工學院，兩人坐在體育場的看台上，看著底下年輕的學弟學妹們跑步，小龍爆了個粗口︰
“靠，還以為大學出來就能捧上金飯碗，混了幾年下來，才發現自己手里端著的是個破瓷碗，這十五年寒窗苦讀的罪白遭了。”
鄭琦給小龍遞了一支煙︰
“有人說書沒有白讀的，路也沒有白走的。
咱們學了十五年，最起碼基本的專業知識還在，眼界比一般人開闊，這是咱們的優勢。
我給你找了一個位置，可能適合你，如果你沒有意見，那我就開始找人給你操作。
西苑區田村鎮那邊工業辦缺人，你去那邊干幾年，好好鍛煉鍛煉，比你在廠子里收獲會多許多。”
“田村鎮？”
小龍吃驚的看著鄭琦。
“離家是不是遠點？”
鄭琦抽了一口煙︰
“不到十公里吧，等我給你弄個摩托車，上班應該十多分鐘就到了。你抽空去學個駕駛證，將來有合適的二手車我給你弄一輛。”
趙小龍想了一會說︰
“行，你來安排就行，我听你的。
我這段時間不行先去學個駕駛證？以後真的到了新單位，是不是就沒有辦法天天請假學車了？”
鄭琦笑笑說︰
“你說的也有道理 。這樣吧，你這幾天去路路通駕校報名學車。你去辦公室找一個女的叫吳靜，就說我讓你去的，她會給你安排好的，學費你也先不用拿了，這個我來贊助。”
小龍看看鄭琦︰
“兄弟，畢業不到四年，你變化真大。每天看你忙忙活活的，沒有想到你適應社會這麼快，方方面面都已經把我們這些書呆子甩出十里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