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琦到了干休所的時候，張瑜剛剛打掃完家里衛生，正在小院子水龍頭邊上給她爹洗衣服，鄭琦听屋里沒動靜，用手指了指。
張瑜笑笑低聲說︰
“出去了。”
知道鄭琦要來，張瑜提前給鄭琦泡了茶，拿了小矮桌、馬扎和煙灰缸，放在院子里。
鄭琦把禮物放到屋里，回來坐下，看張瑜搓洗衣服︰
“為啥不用洗衣機洗啊？”
張瑜給衣服打上肥皂，笑著說︰
“都是我爹的內衣內褲，小件用洗衣機洗不干淨，還是用手洗的干淨。”
鄭琦抓起張瑜盆里的衣服看了看，不少內衣內褲都褪色變形了。
他擦干淨手，看看張瑜︰
“老爺子回來，如果他願意，拉著他一塊給他買點內衣內褲吧？這些年數多了，都已經褪色變形了，穿著也不舒服。”
張瑜搖搖頭︰
“他不會同意的。
衣櫃里給他買的很多，他不願意穿。他說這些都是穿在里面的，無所謂好壞，別人也看不見。”
鄭琦無語了。
他能理解老一輩人的樸素，他們心里沒有奢華享受的概念。
更何況跟張瑜她爹這樣的，後面還有一大批人需要他去照顧。
悶頭抽了一支煙，鄭琦起身過去幫著張瑜擰衣服里面的水。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衣服洗完了，掛在院子里的細繩上，鄭琦的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
“老爺子去哪了？”
張瑜忙活一大早，臉上汗珠盈盈 ，她用清水洗了一把臉，過來坐在鄭琦邊上︰
“滇南來了一個他以前的兵，有些想法過來跟他說說，那天你看見的阮叔過來拉著他走了。”
鄭琦想起了那個阮叔，原來張瑜她爹的通訊員，人高馬大之外還做的一手好菜。
“哦哦，阮叔現在干啥？”
張瑜給鄭琦續上茶水︰
“阮叔在宇春市武裝部工作，平時管理松散，他經常偷著跑過來跟我爹喝酒聊天。
我爹與各地的兵之間的聯系，都是阮叔在操作的。”
鄭琦理解了，阮叔現在還在繼續扮演張瑜她爹通訊員的角色。張瑜她爹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兵，他們的喜怒哀樂，都通過阮叔反饋回來。
鄭琦喝了一口茶，問張瑜︰
“現在通過阮叔跟老爺子聯系的人還有多少？
張瑜想了一會︰
“直接聯系的有二十幾個吧，他們是各地聯系負責人。當年部隊的人，有啥大事我爹基本上都知道。”
鄭琦倒吸了一口涼氣︰
“乖乖，你爹離開部隊多年，這幫人基本上還圍在老爺子身邊，他們是不是大部分是南疆戰場都那批人？”
張瑜點點頭︰
“大部分都是那一批兵。還有後面到八四年我爹離開部隊之前的兵。
我爹過去有官職，他們有些生活困難多少能幫點忙。這些年效果不好了，原因你也能猜到。”
鄭琦看看張瑜︰
“是不是人走茶涼？”
張瑜笑笑，沒有說話。
鄭琦點上煙抽了兩口︰
“現在大家都在想方設法的想暴富，都想成為先富起來的那批人，沒有幾個人去關心曾經為這個社會付出過的人。
老爺子現在做的事，用偉大來形容也不過分，只是在有些人眼里，是在為他們的工作添堵。
我的意見不用再讓老爺子去求人。
如果必要，不用等玫瑰園清盤了，我可以找人先湊一二百萬資金，專門讓老爺子來幫助那些老兵。
這件事等老爺子回來，咱倆跟他說說。”
張瑜兩手托著腮，盯著鄭琦看了老半天︰
“為啥這樣做？這事與你沒有多少關系。
鄭琦悶頭抽煙，過了一會說︰
“沒有為啥，只是想幫幫他們，讓你爹輕松一些，不要為這些事天天犯愁。
真的說起來，那些老兵的事，絕大部分都可以用錢來解決。”
張瑜給鄭琦豎了個大拇指︰
“你看問題還真能抓住重點。
官方渠道有些事我爹還可以說上話，他過去手下的兵現在還有在京城任職的，級別也不低，
我爹喊一聲還好使。
資金這方面，解決起來就比較麻煩，現在國家還不寬裕，也不能犯錯誤，拿公款來辦事。”
鄭琦把煙頭摁滅放到煙灰缸里︰
“那就簡單了。能用錢來解決的問題，應該最好解決的。”
張瑜神情嚴肅的看看鄭琦︰
“最重要的一點，任何時候都不要走邪路，打公款的主意。錢可以慢慢想辦法，人一旦走錯了路，回頭就不一樣了。”
鄭琦哈哈笑起來︰
“這點你放心吧，我犯什麼錯誤都可能，就是不會犯貪污受賄的錯誤。
現在鎮里我都不管錢，也沒有用公款報銷過飯費油費。”
張瑜點點頭說︰
“這點你說的沒錯。
我爹安排人調查過你，你沒有那些鄉鎮干部身上的貪婪，老百姓對你的評價都很好，希望你繼續努力。”
鄭琦驚訝的看看張瑜︰
“調查過我？
老張同志真是狡猾狡猾的，虧了我在固泉鎮比較老實，不然讓他抓住尾巴了。”
張瑜捂著嘴笑起來︰
“肯定要調查你啊，我爹不把你調查清楚，他不會放心讓閨女跟你交往。
我們老家有句話“抓豬看圈”，意思就是閨女找婆家，或者兒子娶媳婦，都要打听一些親家那邊的人品。
如果親家那邊不靠譜，在村里不孝敬父母，或者跟周邊鄰居的關系緊張，這樣的人家基本上是有問題的，沒有人願意跟這樣的人家做兒女親家。
你現在老家那邊沒有圈了，只能到鎮上去打听你。
現在鎮干部基本素質都不咋地，如果你跟那些鄉鎮干部那樣，早上一只雞，中午一只羊，村村都有丈母娘，天天禍禍老百姓。我爹現在腰里沒有槍了，不然就給你兩槍。”
鄭琦哈哈笑起來︰
“假如我是那樣的人，不用麻煩老張同志。讓他把槍給我，我自己對著自己開兩槍，這點勇氣我還是有的。”
張瑜搖搖頭笑著說︰
“你都能禍禍老百姓，證明你在道德層面是靠不住的。沒有人還會犯錯誤，把槍遞到你手里。自裁的方式很多，你自己解決自己，好歹大伙都敬重你是條漢子，敢做敢當。”
鄭琦拍拍自己的腦門︰
“你說的對，我去買十塊錢的豆腐自己撞死，還能省下兩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