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大的離別宴，幾個人更多的是傷感。邱老大喝的也有些多，他拉著每一個人的手，重復著同樣不舍的話語。
這種場面是鄭琦最不願意面對的，即便他平時心硬如鐵，但是真的面對離別愁緒，他也會不知不覺的被感染。
以晚上還有事為借口，他提前離開了邱老大的家。開車在清原街頭沒有目的的轉了十多分鐘，他稀里糊涂就開到鳳凰小區八號樓下。
當年他從舟海跑回來，馬樹明為了堵他的嘴給他的房子。
抬頭看了看樓上他住過的房子，里面竟然有燈光，陽台上還掛著兩個紅燈籠。不知道他曾經住過的地方，又在承載誰的幸福。
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把鄭琦罩住，讓他在這個寒冷的夜里感到莫名的孤獨。
把車窗搖下去，讓冷風吹進來，一連抽了兩支煙，他的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把煙頭扔出車外，用手搓搓臉，鄭琦心里暗罵自己矯情。
重新發動車準備離開，包里的電話響了，是張瑜打來的，問他明天去不去省城過十五。
自從初四從省城回來，他除了跟張瑜每天通電話，還沒有抽出時間回去一趟，這事是自己的疏忽。他連忙跟張瑜約定，明天一早趕到省城，去家里吃飯。
看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鄭琦給王蕾打了個電話，得知她在華盛園自己的房子里，鄭琦開車直奔高速公路。
…………
王蕾在電話里听出，鄭琦的情緒不佳，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等鄭琦十一點多趕過來，盡管鄭琦掩飾的不錯，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惆悵。
招呼鄭琦坐到沙發上，伸手摸了摸鄭琦的臉︰
“怎麼了，今晚情緒不咋地啊？跟張瑜鬧矛盾了？”
看見王蕾，鄭琦的心情慢慢恢復過來，笑著說︰
“沒有啥，一個人吃過飯，在清原街頭轉了一圈，突然感到無處可去，有點傷感而已。”
王蕾讓鄭琦躺在自己腿上，兩只手在鄭琦臉上，從上到下慢慢撫摸一遍，鄭琦徹底放松下來。
“今年燕姐不在清原，你有點像無家可歸的娃了。”
王蕾的話一下子說中鄭琦的心思了︰
“王姐說的對，已經習慣跟燕姐一塊過年。今年自己回到清原，確實有點孤單了。”
王蕾嘆了一口氣︰
“別看你在外面咋咋呼呼的，舞刀弄槍的，說到底你還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娃，這個應該與你的成長環境有關。”
鄭琦也不得不承認，王蕾說到點上了。他坐起來喝了一杯熱茶，摟住王蕾親了一口︰
“我好了，沒事了。”
王蕾盯著鄭琦看了看，鄭琦的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愁緒，才放心下來︰
“這才是你正常狀態，剛才進門的時候，有點消沉了。”
鄭琦拍拍自己的臉︰
“他媽的，心腸還是不夠硬，邱老大的離別宴把我也整的惆悵滿腹的。”
王蕾哈哈笑起來︰
“這證明你還沒有長大嘛。
男人只有結了婚，才算真正成熟了。
跟張瑜進展咋樣？過年的時候沒有趁機下手把她拿下？”
鄭琦扭捏起來︰
“王姐也開始虎狼之詞了，什麼拿下不拿下的。”
王蕾勇手指頭戳戳鄭琦的腦門︰
“你勾引我的時候那股勁頭哪去了，這時候開始裝純了？”
鄭琦哈哈笑起來︰
“好吧，報告王姐，我軍已經佔領陣地，正在向縱深發展，回答完畢。”
王蕾捶了鄭琦一把，哈哈大笑起來︰
“對嘛，就要有這股勁頭。
看來今年你倆結婚應該問題不大了吧？”
鄭琦搖搖頭︰
“這個不好說，最後需要老張同志來決定，我和張瑜說了，遵從她爹的意見。”
王蕾給鄭琦點了一支煙︰
“張師長也著急抱孫子，你倆加把勁，早點給老張家添丁進口，他的心情能更好一些。”
鄭琦抽了一口煙，點點頭︰
“老張同志也是心里苦，張瑜是他現在唯一的指望了。今年我去過年，張瑜說她爹這兩年就沒有這麼開心過，家里終究還是人多了熱鬧一些。
對了，他回來說清原洪老大有望到省里來？這事靠不靠譜？”
王蕾自己也點了一支煙︰
“誰跟你說的？是老張同志？”
“老張同志問過我，洪老大的官聲如何。也說了省里有人推薦他更進一步。”
王蕾抽了一口煙︰
“這事靠譜，原來許廣運是這樣打算的，新來的豐澤也尊重許廣運的意見。只是現在出了新的情況，洪老大的身體出了問題，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身體出了問題？”
鄭琦拿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咋了，得了重病了？”
王蕾點點頭︰
“過年期間，洪老大到京城去檢查身體了，肝上長了東西，而且是惡性的，他馬上就要到京城治病去了。現在這個消息還沒有公開，沒有幾個人知道。”
鄭琦搖搖頭︰
“唉，所謂的權勢和榮華富貴，沒有健康的身體做基礎，一切都等于零。
洪老大在清原干的不咋地，應該受到懲罰，但未必應該是死罪。”
王蕾拍拍鄭琦的肩膀︰
“天有不測風雲嘛。
人啊，都是悶著頭瞎混，爭來爭去最後都是地里的一捧黃土。這是所有人的宿命，誰也逃不了。”
鄭琦狠抽了兩口煙，把煙頭摁滅放到煙灰缸里︰
“進了名利場，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會停下追名逐利的腳步。
估計洪老大現在只剩下絕望了，所謂治療，也是浪費錢財，苟且多活幾天而已。”
王蕾也認可鄭琦的說法︰
“省立醫院的專家起初還在討論器官移植的可能，後來發現已經轉移了，這個建議被否決了。
現在去京城醫院，也只是在做最後的掙扎，基本上沒有機會了。”
鄭琦半天沒有說話，心里也在感慨，人在疾病面前還是脆弱的。
王蕾看著鄭琦在發呆，打了他一下︰
“咋了，替洪老大惋惜？”
鄭琦笑笑︰
“他的生死，估計只有他家里人還有他的那些紅顏知己們掛念和惋惜，我跟他都不認識，替他惋惜只是自做多情了。
我剛才想起我娘的話，“有錢沒錢身體健康就行”，現在看來真是最樸素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