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企業九個人按照時間約定，趕到區資產管理公司。通知里面任何人不得請假，否則後果自負這幾個字，讓他們嗅出不尋常的味道。
鄭琦這個活祖宗準備攤牌了？
心情盡管忐忑，臉上也得擠出歡笑。
幾個人擠進鄭琦不大的辦公室，辦公室的沙發上都坐不下，廖一民安排人搬來幾把椅子，才勉強把幾個人都安排好。
鄭琦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很平靜。看見幾個人進來還站起來，走過來跟他們每個人握手。進門的幾個人心里打鼓，看這模樣，不像是要下狠手的前奏。
眾人落座，廖一民拿出煙分了一圈，裊裊煙霧里，鄭琦看了幾個人一遍，把手里的三個檔案袋，念著名字讓三家企業拿過去。
三家企業的管理層，拿到自己企業的資料，看了一遍後都沒有動靜了，辦公室里安靜的能听見呼吸聲。
開關廠廠長辜廣 是幾個人里面歲數最大的，平時開會大家都願意听听他意見。
現在大家的眼光都看向他，但是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怎麼吭聲？
檔案袋里的資料，把區華通開關廠和清原華豐開關有限公司的來龍去脈，資金來往明細一一列出，把華豐開關有限公司的客戶與華通開關廠的客戶的訂單也做了比較，你狡辯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辜廣 想做鴕鳥，鄭琦不會讓他如願的。抽完煙喝了一口茶，鄭琦開始點名︰
“辜總，華通開關廠與華豐開關有限公司是咋回事？你能不能給我說說？
華通開關廠未來如何發展，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建議？”
這話怎麼回答？
能說他們幾個管理層，從華通開關廠挪用了三百萬資金，利用親戚身份來掩護，成立了華豐開關有限公司？
如果自己說出來，那就是挪用公款的犯罪實證了。
可是不說，真的惹翻面前這個祖宗，他會不會今天直接把他們幾個人送進紀委？
辜廣 搓搓手，掙扎了半天︰
“鄭助理，這事到現在我們幾個人無話可說。是我們做錯了，這個不用辯解。今天你把我們幾個人送進去查辦，也是我們罪有應得。
華通開關廠從李衡區長那會就醞釀改制，過去幾年都沒有能有突破，還是我們幾個人有些性急和貪心了。”
辜廣 說完心里多少放松下來，續上一支煙急急的抽了幾口，掩飾一下慌亂。
鄭琦盯著辜廣 看了一會，又把手里他的簡歷看了一遍。辜廣 是清原技校畢業的，是固泉鎮工具廠老總徐赫的學長，在華通開關廠已經工作了近二十年了，從技術員一步步干上來，在開關廠職工里面的威信比較高。
鄭琦從桌子上拿出自己寫的一張紙，遞給辜廣 ︰
“辜總，你拿著我寫的方案，領著你的人找個辦公室去反省，我希望今天你們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辜廣 領著人出去了。
鄭琦看了看水泵廠老總韓信德和化工廠老總孫 ︰
“兩位老總看過資料有什麼想法？”
韓信德看看孫 ，兩個人都搖搖頭，不再說話。
他們跟辜廣 一樣，利用公家的資金和資源，在外面建了私人的廠子，干著損公肥私的買賣
這種行為往大了說就是犯罪，非法財產也得充公。
廖一民年前調研，證明化工廠和開關廠的管理層，在廠子里面的威信比較高，別人想取代他們獲得職工認可不容易。
更重要一點，企業經營某種意義上是能人經營。辜廣 、韓信德、孫 ，都能算是各自企業的能人。
如果按照以前的處理辦法，把幾個人送進去，查封他們的資產，重新選派管理層經營，一圈下來，各個企業都要動大手術，啥時候恢復元氣沒有人能說清。
企業一蹶不振乃至倒閉的例子也不少，到最後基本沒有贏家。
鄭琦的思路比較簡單︰
“公家企業的包袱你要給我背走，你私營的企業我要過去分紅。你過去挪用公款的行為，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是攢下來的家底，你如果還執迷不悟，都想捂在手里，那是不可能的。”
鄭琦也不再跟兩個人廢話，讓廖一民把自己對化工廠和水泵廠改制的想法，拿給韓信德和孫 ，讓他們出去找地方合計，想通了就回來坐下來談具體細節。
…………
辜廣 、韓信德和孫 ，三個人在外面經營的私營企業，資產質量已經超過原來企業，一些廠里的技術骨干，也被挖到私營企業。現在名義上的區屬企業，成了一個背負銀行貸款的倒霉蛋。
區開關廠現有三家銀行的三百二十萬貸款，化工廠有兩家銀行的二百九十萬貸款，水泵廠有四家銀行的四百七十萬貸款。
這些貸款在鄭琦的計劃里，區里不會再承擔責任，挪用公款的管理層，有義務把這些債背走。
廖一民事先看過鄭琦的改制方案，他擔心這幾家企業經營管理層，不會同意把貸款背走。
鄭琦不這麼看。
幾百萬貸款看著多，與管理層他們這幾年的利潤相比，又不是太大的問題了。
保守估計，他們在外建廠的利潤，這些年每年都超過百萬，這點貸款他們背走沒有多少壓力。
………
把方案交給這些管理層去討論，鄭琦不再理會，他開車去了清原皮革材料廠。
剛到廠門口，就看見噴著環保執法的車，從廠里面開了出來。
在樓下送客的皮革材料廠長汪鵬飛，看見鄭琦的車進來，連忙過來打招呼。
按照廖一民他們的審計和私下打听，汪鵬飛是九家區屬企業廠長里面最廉潔的，皮革材料廠的效益也是最好的，九五年還有一百多萬的利潤，在區屬企業里面比較難得 。
鄭琦跟汪鵬飛打過招呼，看著遠去的環保執法車，轉頭問汪鵬飛︰
“他們又來檢測的污水的？”
汪鵬飛點點頭，鄭琦也沒有說話，跟著王鵬飛到了他的辦公室。
鄭琦站在窗戶上往外看，周邊的居民樓，已經把皮革材料廠給包圍了。每天皮革鞣制過程中，產生的廢水廢氣，的確給周邊老百姓的生活帶來困擾。
“汪廠長，皮革材料廠要考慮搬遷了，不然天天面臨老百姓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