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琦有些疑惑︰
“化整為零？啥意思？”
周莉拿過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等會看看他們的設備，是三十六英寸手搖十四針的橫機。這種設備佔地小，是最合適在家里織片的，工廠化生產這樣做根本不合適。
南方一些工廠開始上半自動設備了，那個效率還要觀察。國外已經有電腦橫機出來了，只是價格太貴，一台需要十多萬接近二十萬 。
這個毛衫廠已經虧損有一段時間了，我研究了大半年了。原來我打算過來收購，跟你去了一趟固泉鎮，我現在感覺收購意義不大了。”
周莉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幾張紙︰
“你看看我的思路。”
周莉的思路不復雜。
固泉鎮設立羊毛衫生產基地，羊毛衫的織片工序全部放到農村老百姓家里去，生產車間只負責最後的縫制，成品的染整工序依靠外協。
鄭琦從手包里拿出記事本和筆，一邊看周莉的方案，一邊把想到的問題記下來。
看了一會鄭琦明白周莉的意思了︰
羊毛衫廠的出口訂單量大，單純依靠百八十個工人，產量根本起不來。
把織片放到外面，按照一天一個人五件的產量，有五百人織片 ，一天的產能可以達到兩千五百件，如果織片人數擴大到一千人，一天產量可以達到五千件，每月十萬件的訂單就敢接手。
周莉這個思路一下子吸引了鄭琦︰
奶奶的，固泉鎮的家庭主婦拉出一千人的隊伍太輕松了，如果訂單充足，拉出兩千人的隊伍鄭琦也有把握。
這種織片機不用電不用燒油，放到農村，家家戶戶就是個小工廠，不耽誤伺候孩子和父母，在炕頭上就把錢掙了。
這種模式，正是鄭琦一直在尋找的。
鄭琦掩藏住自己的興奮，轉頭問周莉︰
“一台手搖橫機多少錢？
一天的加工費能到十五嗎！”
周莉想了想︰
“宇春這邊的紡織機械廠的橫機，質量算比較好的，價格在五百塊錢左右。
單件的加工費在兩塊五到三塊錢之間，主要看外貿訂單的價格。
總的算下來，一個人一天能掙十二到十五塊錢之間吧，這個看工人的熟練程度。听說技術熟練的能做到七八件，一天掙二十塊錢也有可能。
鄭琦點點頭︰
“訂單情況咋樣？這個能保證嗎？”
周莉有把握的說︰
“最起碼一個月十萬以上吧。
等會咱們去看的林城這個廠子，每月三萬件都完不成，讓客戶索賠了兩次了。”
鄭琦在本上記下數字，抬頭問︰
“你這次來林城的目的是啥？”
周莉瞅瞅鄭琦︰
“第一個目的讓你看看整體生產流程。
第二個目的呢，是過來準備挖人。
工人里面有二十幾個人是清原老家的，我打算請他們回清原，擔負起培訓、技術指導、質量檢測把關的任務，這樣安排咋樣？”
鄭琦有些吃驚，他掏出煙點上抽了一口，眯著眼看看周莉︰
“我原來以為你就是個花瓶，啥也不懂呢，現在看來你還真有兩把刷子。你這個整體思路，我給你打滿分。”
周莉哼了一聲︰
“我不用你虛假奉承。
我選擇跟你合作，是看中你的管理治理能力，還有固泉鎮豐富的人力資源。
丑話說在前面，如果我到固泉鎮投資，你那邊工作不到位給我掉鏈子，我饒不了你。”
周莉的色厲內荏鄭琦也不是第一次領教，他抽了一口煙笑著說︰
“感謝周莉姐的信任。
你到固泉鎮投資發展我將全力以赴的支持，誰敢給你下絆子，你告訴我，我過去把他打殘。”
周莉冷眼瞅了瞅鄭琦︰
“如果是你掉鏈子咋整？你是不是應該自宮謝罪？”
鄭琦伸出右手做了個砍刀樣子，朝周莉比劃兩下︰
“把你狠的，逼人自宮的事都能做出來。”
周莉看著鄭琦突然笑了︰
“算了，是我有點傷口撒鹽了。你都不舉了，自宮不自宮的也沒有價值了。”
鄭琦指指周莉︰
“你……你這個娘們，真是無可救藥，非逼著我證明給你看？”
周莉切了一聲︰
“誰關心呢，你愛咋滴咋滴。”
…………
林城的毛衫廠有完整的生產體系。
從織片到縫制、染整，現在車間工人不太多，工位都沒有坐滿，目測工人總數不到一百二十人。
四層樓的生產車間，三樓四樓都是織片，二樓是縫制，一樓是產品熨燙成品包裝，染整車間放在後面院牆那邊。
手搖14針橫機，大小比縫紉機大一點，老百姓家里放三兩台，一點問題都沒有。
成品縫制車間，都是標準工業縫紉機。
周莉以前過來考察過幾次，跟廠里管理層都熟悉，她請廠里的生產廠長領著鄭琦看了一圈。
鄭琦邊走邊琢磨，設備投資不大，百十萬應該能全部搞定，織片工序的效率，是產量的決定因素。
周莉跟廠長談了一些技術方面的問題，最後談了談財務數據。
工廠已經三個月沒有發工資了，市里比較著急，想盡快把廠子出手。
鄭琦看了看工廠的位置，地處城鄉結合部，土地價值一般。周莉以前想過來收購，還真有點風險。
…………
看完廠子，周莉婉拒廠里留下吃飯的安排，讓林菱開車直接去了她戰友文靜家的酒店。
文靜在大廳里等著，看見周莉和鄭琦三個人進門，趕緊迎了上來。
文靜跟周莉擁抱一下，回頭看看鄭琦笑著說︰
“我跟鄭琦兄弟也得擁抱一下”
鄭琦笑著說︰
“文姐，是不是太隆重了？”
文靜拍拍鄭琦胳膊︰
“我得隆重一下，上次兄弟幫了我的大忙。”
寒暄幾句，幾個人上樓進了包廂，文靜看看周莉︰
“收購的事定下來了嗎？”
周莉搖搖頭︰
“還有幾個事要落實，暫時沒有定下來。
你有個親戚在織片車間當副主任吧？”
文靜點點頭︰
“我大姨家的表姐，比我大了一輪多，都快到退休年齡了。需要她幫忙的話，你直接跟我說就行了，我過去找她。”
周莉點點頭︰
“等我把事再捋捋，需要的時候我找你。”
簡單吃過飯，透過包間窗戶看出去，天上又開始飄雪花。周莉也不敢多停留，跟文靜說了一聲，喊著鄭琦直接回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