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琦想了一會︰
“教授，北大窪村是固泉鎮人口第一大村，也是我在固泉鎮工業強村的一個探索。
從我三年前給村里引入資金成立石礦廠、礦泉水廠、塑料制品廠開始，村里的發展就上了快車道。後來的蔬菜種植基地、蔬菜批發市場，到最近的北大窪工業園，村里發展的速度太快。
隨著財富的迅速積累，村兩委能不能保持初心，繼續做到村務公開，是需要謹慎觀察的。
如果我仍然在固泉鎮工作，短期內他們不敢敷衍我，因為過去的三年，我基本上每天都會到各個村溜達一圈，發現問題會及時解決。
以後我離固泉鎮、北大窪村越來越遠，影響力也會慢慢消失，村里的發展會不會偏離軌道是我擔心的事。”
郭丞坤看看鄭琦笑著說︰
“我們在固泉鎮調研的時候，听到許多你的英雄事跡。什麼一人迎戰四個持刀歹徒，什麼痛打黃鼠狼了，雷霆手段懲治村霸了等等。
即便謹慎估計，三五年內，你的影響力應該還在。我有個疑問，是不是鄉鎮的百姓，就喜歡你這樣能打的干部？”
鄭琦擺擺手笑著說︰
“你們听到的事都已經夸大演繹了。
好漢難敵四手，我不是能打，只是抗揍而已。
固泉鎮原來的書記黃壽堂及其家族，是固泉鎮的毒瘤，禍害多年，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我當時年輕氣盛，光桿一個人，敢于跟他們拼命，老百姓自然會高看我一眼。
包括村里的惡勢力，知道我敢跟黃壽堂硬剛，他們心里先膽怯了三分，也就不敢跟我耍橫。
我的個人經歷，只是特定時期的特例，不能當成普遍現象來研究。村里鎮里的工作，終究還是要在法治法規的層面來推進。”
向中天今天是第一次跟鄭琦坐在一起，鄭琦在整個聊天過程中，淡定、沉穩和睿智，讓他頗有好感。
他從桌子上拿過煙，給鄭琦和幾個學生分了分，等鄭琦給他點上，他看看郭丞坤幾個人︰
“鄭琦的請求你們怎麼看？”
郭丞坤笑笑說︰
“老師，這是個好事。
我們上次去固泉鎮調研，只是在面上走了一圈，還沒有真正沉下去。
我們三個人，包括那些師弟師妹們，能有機會深度研究一個快速發展的鄉鎮，去把握她的脈絡，跟著村里鎮里一塊成長，都是難得的機會。
我明白鄭琦的想法，想在固泉鎮實現從人治到法制的轉變，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我們這個社會發展的必由之路。”
向中天哈哈笑起來︰
“行，你這個回答可以打八分。特別是最後一句話，有畫龍點楮之妙。”
向中天停頓一下，轉頭看看鄭琦︰
“原則上我同意你的請求。
到現在為止，我帶了碩博研究生有十四個，客觀上也需要一個切入點，讓他們對社會能有一個深度了解。
我六月份牽頭成立北峰大學國情研究中心，未來中心里會有教授副教授超過二十人，外圍的碩博研究生近百人。
固泉鎮這個據點，也就有了迫切性。
你在固泉鎮合適的地方，提供不低于一百平方米的場地，以及相應的食宿條件就行了。”
鄭琦沒有想到向中天答應的這麼痛快︰
“教授，交通、辦公、食宿，我會安排專人來負責，您這邊出個聯系人就行。以後需要什麼，固泉鎮那邊都會全力配合。”
遲景雲抬頭問鄭琦︰
“現在固泉鎮的書記李建，听說不好打交道，他對這件事有沒有影響？”
這一點鄭琦已經想過，他扭頭問向中天︰
“教授，按理您這樣的專家，到清原都需要市委主要領導出來陪您，您看怎麼安排才好？如果需要我可以提前跟區委鄒書記打招呼。”
向中天搖搖頭︰
“我對官方參與不感冒，對迎來送往的假客套也反感，這事不需要跟他們接觸，咱們從純學術的角度來操作。”
鄭琦知道，向中天這個級別的專家，平時接觸省級領導都是平常事，單單清原馮老大這樣的官員，還真不能讓他瞪起眼來。
鄭琦轉頭看著遲景雲說︰
“李建在固泉鎮任職，對這件事影響不大，他在固泉鎮的時間不會太長。
你們過去設立基地，所有的運營費用，包括場地提供都不需要鎮里來安排。
鎮政府對面的食品廠，住宿辦公條件合適，基地設在食品廠辦公樓，那里將有專人提供所有後勤保障服務。”
向中天扭頭跟郭丞坤低聲商量了幾句，轉頭對沒有鄭琦說︰
“我這邊第一任聯系人讓小郭來擔任吧，他去過固泉，多少熟悉點情況。”
向中天安排誰來聯系，對鄭琦都一樣，反正在這之前都不認識。跟郭丞坤留了聯系方式以後，等著安排人跟他對接就行了。
鄭琦從包里拿出記事本，寫下沈中洋的電話遞給郭丞坤︰
“從宇春到固泉的時候，隨時打電話給金龍泉礦泉水的沈總，他會安排交通車輛。這兩天我會讓他先聯系你，你們先一起坐坐熟悉熟悉。”
郭丞坤點頭應諾。
安排完聯絡的事，鄭琦湊近向中天︰
“教授，我有個問題請教您，您對計劃生育以及一票否決有啥看法？”
向中天正端著杯子喝水，听了鄭琦的問題，頗有意味的看看鄭琦︰
“你想表達什麼意思？這個是基本國策，話題有些敏感。”
鄭琦沉吟片刻︰
“教授，單純從經濟社會發展的角度分析，這個話題就不敏感了，咱們可以當成學術性討論來看待，對吧？”
向中天笑笑︰
“不要公開去討論這個話題。
我也知道基層甚至學術界對這個政策有不同意見，目前只能如此。
現在學術界對八十年代推出這項政策的時候，沒有建立人口增長數學模型爭論不休，事實在某些方面已經證明，沒有科學的預測，有些判斷已經失真。
我能回答你的是，按照黨的紀律來辦事，其他的先不要去多想。”
鄭琦嘆了一口氣︰
“教授，這些規矩我懂。
改革開放快二十年了，因為化肥的普及，糧食產量大幅提升。從這個角度來說，當初的預測有些刻舟求劍了。
另外，真正認真貫徹這一方針的，只有北方幾個地區，往西往南，一家三四個娃的多的是，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