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瑜和老張同志听鄭琦說了李建自首的事，兩個人的表情都輕松起來。張瑜笑著問鄭琦︰
“李建去自首，這幾個窩案是不是快到結案的時候了？調查組的工作差不多結束了吧？”
鄭琦笑了笑︰
“只要黎平和李建沒有把馮老大咬出來，你說的就差不多了。萬一馮老大不干淨，也讓他倆給咬出來，事情就麻煩了。馮老大在清原工作多年，他的殺傷力不可低估，清原官場肯定半年之內平靜不了。”
老張同志放下筷子︰
“身邊關系最近的人都是貪腐之人，這樣的書記也是不稱職的，他真應該引咎辭職來謝罪。”
鄭琦笑了笑︰
“爹，打死他也不會辭職。因為他沒有別的手藝 ，除了會當官，別的都不會。最重要一點，他的心理根本承受不了，從廳官到平民百姓的巨大落差。
有個笑話，有一個退休了局長，整天茶不思飯不想，心情不美麗。家里找了不少醫療專家，始終找不到病根。後來秘書來看他，發現了他的病因，是沒有人叫他局長了，沒有人找他簽字了。
找到病根對癥下藥，局長很快心情好起來。”
張瑜哈哈笑起來︰
“本故事純屬虛構，這樣的局長根本不存在，他不知道別人都在騙他嗎？”
鄭琦搖搖頭︰
“生活里面，這樣的黑色幽默有很多。有些人活在過去的世界里，你想把他喚醒，讓他面對現實，他就會表現出更多的不適應。
老張同志沒有笑，類似的事情他見過，甚至比鄭琦說的這個局長更離譜更荒誕。
張瑜不管別的，只要鄭琦的處境有了改善，就是好事︰
“這次你的提拔，馮老大應該不會反對吧？”
鄭琦點點頭︰
“正常情況下，馮老大會給鄒平之面子。
我明天約了張兆橫踫面，到時候我跟他說說，讓他兄弟在市委常委會討論的時候，支持鄒平之的提議。”
張瑜看著鄭琦平靜的臉，憤憤的說︰
“市委書記和市長，不認識底下最強鄉鎮的書記，而且從來沒有去視察過，這本身就是失職。”
鄭琦拍拍張瑜的手笑著說︰
“孩他娘，別激動。
名義上的清原第一鄉鎮 ，並不是固泉鎮，而是東城區仁福鎮。馮老大和張兆琪市長都到仁福鎮去視察過，而且題詞鼓勵過。
只是今年六月份被省統計局抽查發現，他們Gdp造假，摻水幅度超過百分之三十。
已經升官的仁福鎮書記鎮長，被紀委帶走調查，最後雙雙落馬。
清原市統計局重新復查，最近三年清原二十強鄉鎮，除了固泉鎮的Gdp人為的壓低，其他鄉鎮的全部摻水。剛剛出來的數據，從前年開始，固泉鎮就是清原Gdp第一。”
張瑜笑了︰
“Gdp第一的鄉鎮書記，被報復趕到等死辦，Gdp造假第一的書記鎮長被提拔，這才是現實里活脫脫的黑色幽默。
我突然想起來一個詞，“劣幣驅逐良幣”，現在看來，用在你身上正合適。”
老張同志轉頭看看鄭琦︰
“小子，你怎麼看Gdp造假可以升官的事？”
鄭琦放下筷子擦擦手︰
“爹，有些歲數大的人，對升官比較看重，因為他們沒有多少機會了，可能這是他們往Gdp里面摻水的主要原因。
我對當大官沒有多少渴望。
有句話可能爹也听說過︰“村長是拳頭打出來的，鎮長是喝酒喝出來的，縣長是送禮送出來的，省長是高官父母生出來的。”
按照這個標準來比對我，打架我還馬馬虎虎能說過去，喝酒我不行，差的太遠了。因此我作為一個農村出身的破落戶，在官場這個賽道上，屬于先天條件不好的困難戶。
我天天去想五想六的，您說是不是純粹自尋煩惱？”
老張同志哈哈笑起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腦子太復雜，出發點就跑偏了，也算是六根不淨那一批人里面的。
你手里有點權利，要想著為別人能多做點事，讓周圍跟著你的人，無論生活還是工作有提高，這才是正道。
投機鑽營，即便你能爬到一個高的位置，有一天也會摔下來。
你看看高司令家里，小兒子一審死刑，高司令一審有期徒刑十五年，何苦呢？”
鄭琦有些吃驚，轉頭問張瑜︰
“高司令的案子判了？”
張瑜點點頭︰
“這個禮拜二判的，他小兒子還得晚一點，死刑是跑不了的。
還有一個事，許公子和他爹的案子，也有了眉目，京城方面指派陝南省法院審理，葉萱姐估計許公子和他爹刑期，應該都不會低于十年。”
鄭琦听了半天沒有說話。
他起身幫著保姆把飯桌收拾一下，給老張同志和張瑜倒了一杯水，端到茶幾上。
張瑜回房間看了看熟睡的娃娃，回到客廳問鄭琦︰
“怎麼不說話了？嚇傻了？”
鄭琦笑笑︰
“嚇傻了是不可能的，這些事與咱們一毛錢都關系沒有。
這段時間清原出了叢玉璽、趙玉鎖、黎平三個窩案，有些蹊蹺的是，這些都不是紀檢系統主動發現的。
你說沒有暴露的貪腐分子有多少？
我在想許廣運當初伸手的時候，為啥沒有人出來監督他，高司令為兒子開脫的時候，為啥會有人給他開綠燈？
這些問題不去解決，以後還會出現許多高司令和許廣運這樣的人。
算了，不去想這些破爛事了，咱們現在是看戲的，沒有必要替他們操心。”
老張同志看看鄭琦︰
“看戲的就要有看戲的覺悟，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有些東西存在，證明有它存在的土壤。在混沌的社會里，你不能越界渾水摸魚，否則該有的懲罰，誰也逃不掉，沒有人能靠僥幸過一輩子。”
話題有點沉重，鄭琦笑了笑，走過去坐到老張同志邊上︰
“爹說的是。
有個問題 ，你和阮叔種的菜咋樣了，今年能不能吃上？”
鄭琦拐彎有點大，老張同志還有點不適應︰
“種的菜？啥意思？”
“趙叔他們葡萄酒廠院子里的菜啊，您不會說您和阮叔今年交了學費，菜沒有種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