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宇春，晚上吃飯的時候，張瑜問鄭琦︰
“葉萱姐昨天說，省城這邊有人放風，清原的馮老大要高升了，到省里擔任副省長，清原那邊是不是也有這個傳言？”
鄭琦有些吃驚︰
“副省長？我在清原那邊還真沒有听說過這個事。
黎平和李建還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咬出來呢，省里的人看不懂這個形勢？
如果那樣，馮老大的舉報信絕對滿天飛，最後能不能把他拖下水就不好說了。”
正在吃飯的老張同志哼了一聲︰
“沒有影的事別去信。
就憑他的秘書和秘書長落馬這一條，不管他是不是干淨，他都不適合晉升。”
張瑜笑著看看她爹︰
“爹，在官場上，傳言的準確率能超過百分之九十以上。”
老張同志看看鄭琦和張瑜，不再言語。
鄭琦心里隱隱有點擔心︰
“傳言出來了，如果真有這個苗頭，那麼宮本湖投資清原汽車廠的事，馮老大還真可能想盡辦法也要促成，給自己的晉升添彩。”
飯後跟老張同志在涼亭抽煙的時候，鄭琦給他說了清原汽車廠的事，希望老張同志能跟甘雲峰打個招呼。
老張同志費了半天勁，听懂了鄭琦的意思，他讓張瑜拿過電話，跟甘雲峰說了幾句。
放下電話看看鄭琦︰
“收購清原汽車廠資質的是個人企業嗎？”
鄭琦搖搖頭︰
“我查過他們的股東，第一大股東是國資，佔百分之三十四，第二、第三股東都是個人，各佔百分之三十，職工和業務骨干佔了百分之六。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只是國資參股的公司，更直白的說，他們是披著國資背景的私人企業。”
老張同志弄了半天才明白這里面的道道︰
“感情國資在里面就是個甩手掌櫃的？掙多掙少什麼的也不管不問？”
鄭琦點點頭︰
“基本上就是個掛名的。管理層可以用各種名目增加成本，掏空公司利潤，最後的貸款和虧空，國資來當頂名的。”
老張同志嘆了一口氣︰
“哎，現在的人私心雜念太多了，根本防不住，抓起來都槍斃也沒有用。”
某種意義上鄭琦贊同老張同志的意見，現在一般的懲處手段，還真不會讓有些人畏懼，因為揪出來的都是少數，大部分人都僥幸逃脫了懲罰。
一個小概率事件，對于大部分人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張瑜走了過來，把鄭琦的電話遞了過來。讓鄭琦有點意想不到的是，電話是藺儒學，董婉盈他舅舅打過來的︰
“鄭主任，我听婉盈說了老宮的事，你倆談的不愉快吧？”
鄭琦笑了笑︰
“藺總，感謝您還關心清原的發展。宮總可能對清原的形勢不了解，條件有些苛刻，我覺著不是太大問題，可以坐下來繼續談嘛。”
藺儒學在電話里頓了一下︰
“你能這樣想，那就說明大家還可以坐下來談談。老宮這次比較有誠意，他也想在清原做點事，如果可能，你盡量幫幫他。”
鄭琦想了一下︰
“藺總，您放心，我會盡最大努力幫宮總。有句話可能我不方便跟宮總當面說，藺總可以提醒他，不管他在北峰省找誰來推動這件事，都不要行賄，特別是清原的馮書記。”
藺儒學有些意外︰
“鄭主任，你是不是听到什麼了？”
這話鄭琦也只是直覺，沒有辦法跟藺儒學解釋更多。
“藺總，目前為止還沒有，我只是听口音感覺，宮總跟清原的馮書記應該是老鄉，不知道我的判斷對不對？。”
藺儒學在電話里哈哈笑起來︰
“你的判斷是準確的，他倆都是徐莊人，確實是老鄉。宮總的同學，是省計委的副主任賀敬敏，也是徐莊人，據說跟清原馮書記關系不錯。
老宮這些年他到處闖蕩，做事路子比較野，你的提醒很及時，我會盡快轉告他。”
掛上藺儒學的電話，鄭琦回頭看看宮本湖來清原投資這件事，也佩服他的選擇︰天時地利人和都齊備了。
天時，國內微型貨車市場需求劇增。
地利，本身宮本湖就是徐莊人，到清原也算本土作戰。
人和，清原市委書記是老鄉，負責審批的計委副主任是同學。
這個買賣的主要關節現在都可以輕松打通，宮本湖不把鄭琦放在眼里，自然有自己的依仗。
…………
馮老大在老鄉賀敬敏的酒局上，第一次跟老鄉宮本湖見面，等他听完宮本湖的投資計劃，他呆住了︰
這真是雪里送炭的項目。
眼下，他因為大秘小秘的落馬，在清原處境有點尷尬。如果能有這麼一個大項目落地，對提振自己的名聲，作用不言而喻。
因此，對宮本湖提出的條件，他並沒有仔細思量就點頭了︰
“老宮提供一份詳細的投資計劃書，交給清原市政府初審，我將在常委會上討論通過這項投資。”
宮本湖忽略了跟開發區那邊接觸的信息，馮老大還以為他是第一個了解項目的人，這中間的偏差，給了張兆琪操作的空間。
禮拜一上午的市長辦公會，鄒平之特邀出席，介紹了清原汽車廠招商引資的事。
辦公會很快取得一致意見︰
“第一，項目所需的兩千多畝土地，不能零地價提供，最後的價格確定，需要市長辦公會審核。
第二，清原開發區不再具備稅收減免的優惠政策的權利，市政府原則同意減免三年地稅。
第三，為企業協調融資的事宜，必須在廠房確權後抵押進行，市政府不具備提供擔保的能力。
第四，清原汽車廠生產資質，作價三千萬入股未來的新廠子。”
市長辦公會的意見，張兆琪通知市府辦，送交市委辦，報馮書記閱批。
這兩年，馮老大在清原一言九鼎，市府辦的報批文件他連看都不看，因為沒有意義。
張兆琪的想法，只在市府那邊轉圈，上了常委會，就是廢紙一張。
這次也是如此。
宮本湖在宇春跟馮老大把酒言歡，一晚上談的輕松愉快。他的投資計劃書交到清原市政府的時候，他還以為只是走個過場。
讓他吃驚的是，市府辦的答復意見很快反饋回來，結果讓他吃驚，並沒有按照他跟馮老大商定的條件來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