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省長要來了，他到清原為期兩天的調研即將開始。
市府辦接到通知，交通廳、財政廳、省計委、機械廳幾大省直部門一把手，加上省府辦工作人員、秘書和隨行記者，一行二十多人，聲勢浩大。
按照事先安排，清原市委常委，除了馮老大養病，其他的都將全員出動，去高速公路路口迎候。
鄭琦是這場隆重儀式的看客，這也符合他的心意。從內心來說，他討厭這種形式主義。本來三五分鐘就能簽字解決的事，非要整出什麼儀式感 。
頭天下午跟周莉密會的時候，談起這個話題，周莉揶揄他是愣頭青，思想不成熟。
“領導們的官威，很大部分人為刻意是營造出來的。
新來的省長是空降兵，從來沒有在北峰省的地盤混過。如果沒有這個儀式感，他跟街上形色匆匆的中年人沒有什麼區別，別人如何去信任他？
這個跟古代官員出行是一個路子。
親兵明羅開道，衙役舉著回避的牌子，護著坐在轎子里的官員。威風凜凜，招搖過市，何等的威武。你現在官小，還體會不到這種儀式，給領導帶來的心理上滿足感。”
鄭琦承認周莉說的在理，他不過是發個牢騷而已。省里的官老爺們，許多人沒有基層的工作經驗，根本不了解百姓的喜怒哀樂。指望他們有大的作為，
那是不現實的事。”
…………
段省長的行程，鄭琦在鄒平之那里看過具體安排。
第一站南山賓館會議室，出席清原萬通汽車公司簽約儀式，發表重要講話。
第二站到盛和機械廠、省礦山機械廠等部屬省屬企業調研，舉行座談會。
第三站在清原主持召開北峰省交通研討會，屆時宇春、林城、遠寧各地市一二把手加上分管領導，將齊聚清原，共商鐵路電氣化改造大計。
省府和市府辦聯手打造的簽約現場，檔次明顯高了。
常務副市長主持簽約儀式，成振邦代表開發區晟通投資公司，在合同上簽約。
宮本湖代表投資公司發言後，段作鵬省長開始發表講話。
鄭琦坐在會場的後面，第一次看見年輕的段省長。中等個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溫文爾雅，看上去不足五十歲的樣子。
鄭琦看過他的履歷，段作鵬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入學的時候，已經二十多歲了。
機械專業研究生畢業後，在京城機械、電子部委任職多年。到北峰省任省長，是他第一次到地方任職。
標準的普通話從音箱里傳出來，段作鵬把清原萬通汽車公司的成立，比作北峰省在乘用車領域的星星之火，未來省市兩級政府，將全力支持萬通汽車做大做強。
從產品線的拓展，到企業未來的融資需求，段省長都明確表明了支持的態度。
坐在主席台上的張兆琪、鄒平之一眾人，臉上都溢滿喜色，他們也被段省長充滿激情的講話感染了。
…………
熱鬧過後，生活恢復平靜。
狄玉春給鄭琦送來一份調查報告，開發區原來的幾家化工廠，以及十一家圈地企業，全部存在偷稅行為。
鄭琦把資料整理好，開車去了區委。
鄒平之看了拖欠土地出讓金名單，以及後面的關系，看著鄭琦笑了笑︰
“你還真下了功夫啊，這麼復雜的關系你打算怎麼辦？”
鄭琦搖搖頭︰
“我沒有主意，還等著書記給我指點迷津呢。”
鄒平之給鄭琦扔了一支煙︰
“我沒有好辦法給你參考。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我都支持你。”
鄭琦嘿嘿笑笑︰
“書記，你確定？
如果我開始動手，別人找你說情，你咋整？”
鄒平之嗔罵道︰
“鬧了半天，你是來探我口氣，準備堵我的嘴的吧？”
鄭琦抽了一口煙︰
“書記，那是您自己理解的。
我沒有那麼多想法。只是讓您看看，哪個關系是您需要照顧的，別誤傷了。”
鄒平之半信半疑的看看鄭琦︰
“你說的是實話？我怎麼有點不信呢？
真的說起來，這個名單上面的人，與我關系都不大，你想咋整都行。他們找我的可能性有，但是，我會明確告訴他們，我也沒有辦法。”
鄭琦沒有說話，悶著頭把煙抽完︰
“行，只要書記那邊沒有壓力，能交代過去，我就甩開膀子干。名單上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別的都好商量，這兩千多萬的土地出讓金，必須交回來，不能這麼無聲息的讓他們騙走，我還等著米下鍋呢。”
鄒平之哈哈笑起來︰
“我怎麼瞅著你，有點像窮極生瘋呢？”
鄭琦嘆了一口氣︰
“書記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開發區要發展，還要養活那麼一大幫人，都需要真金白銀來說話。
我原來想通過前任主任孫德成那邊，能查出買地的這些企業的違法行為。讓人想不到的是，現在孫德成都抓起來一個多月了，紀委辦案人員愣是沒有從他嘴里掏出話來，這有點開玩笑了吧？”
鄒平之意味深長的看看鄭琦︰
“人家老板還在台上，作為老板曾經的狗腿子，誰還不給老板一個面子？這事你有意見也沒用。
況且，孫德成在位的時候，給那麼多的關系謀取了利益，那些人都會通過自己的方式，來幫著孫德成 。
孫德成的案子最近就會了結。
最後的處理結果，貪腐查無實據，但是在開發區主持工作期間，存在違規操作行為，免職調入市機關事務管理局，級別降為副科級。”
鄭琦吃驚的看看鄒平之︰
“書記，這是市委常委會的決定？”
鄒平之搖搖頭︰
“這是張兆琪市長跟馮書記協商的結果。
下個禮拜五，省紀委空降的市紀委書記會到任，在這之前孫德成的案子會在常委會討論通過。”
鄭琦有點無語了︰
馮老大這是一點原則都不講了，就是要利用自己的權力，來庇護孫德成這個貪官了？
鄭琦短暫的憤怒過後，心情就平靜下來了。
他湊近鄒平之笑著說︰
“我最喜歡听書記講故事了。今天趁著書記事情不多，能不能再講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