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垂著頭，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鄭琦說的扶貧的事，他有苦難言。華山鄉分管民政的副鄉長胡松，也是個關系戶，平時都看不見人影。
作為華山鄉主持工作的自己，畏手畏腳，從來不敢去管他，至于扶貧工作，更是一筆糊涂賬，上面下撥多少扶貧資金，有多少能落到貧困戶頭上，沒有人能說得清。
在他姐跟前，王川可能還能找點借口，但是對鄭琦這樣，在鄉鎮摸爬滾打的老江湖來說，借口都找不上。
“書記批評的對。
華山鄉分管民政的副鄉長，他的舅舅是清原反貪局局長，我以前對這些有點關系的人，都不敢去管，主要是擔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丟了頭上的帽子。”
鄭琦嘆了一口氣︰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誰都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你呢歲數比我大，顧慮也比我多。
我的經驗是，你越是不敢管，你的路子反而越走越窄，因為底下的人都已經摸清你的想法，他們也會更加肆無忌憚，說到底，因為你的怯懦，他們看不起你。
華山鄉需要滾蛋的人，分管民政的副鄉長排第一位。這樣的害群之馬，留著都是禍害。以後你只管大膽的工作，遇到刺頭啥的，或者其他棘手的問題，有王姐的關系在這，我給你表個態，我不會袖手旁觀的，你可以隨時找我。
不要迷信有些人的關系或者背景，那些都是唬人的。只要咱們佔理，真的較真起來，咱們這些光腳的還怕他們穿鞋的？”
王主任一拍茶桌︰
“兄弟，我今天領著王川過來，就等你這句話了。以後王川的事，你得多幫忙。
別人不了解你，但是我知道你辦事辦法多，做事果敢生猛。清原官場上的這些人，以後都會因為薛瑞源這件事不敢再惹你。”
鄭琦笑笑︰
“王姐，上位者的傲慢永遠存在。他們不是不敢惹我，可能他們覺得跟我較勁有失他們身份。
不過如果真的這樣也好，最起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王川在記事本上寫了三個人名遞給鄭琦︰
“書記，華山鄉這三個人，如果可能把他們調離吧，他們沒有一個人是干淨的。”
鄭琦看看名單︰
“你初步判斷，他們夠不夠紀委立案標準？”
王川點點頭︰
“應該都夠了，具體數額需要紀委來調查。”
鄭琦把名單裝進包里︰
“有沒有證據啥的？”
王川想了想︰
“如果審計他們的分管工作，就能發現問題，我手里直接證據還沒有。”
鄭琦琢磨一會︰
“你的辦法對頭。華山鄉跟固泉鎮合並，有些賬目需要審計交接， 這個理由很充分，也正大光明。
我先跟鄒書記說說，讓他們先到黨校學習，鎮上申請審計局過來審計，這樣安排比較合理，不會引起他們的警惕。”
王主任看看鄭琦︰
“鄒書記能頂住求情的人嗎？”
鄭琦兩手捧著茶杯，想了一會︰
“王姐，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你跟鄒書記曾經是同事，他的性格比較穩重，凡事謀定而後動。
這次孫德成的落馬，就是鄒書記提供的證據。放眼清原範圍內，暫時還沒有比孫德成更牛皮的人吧？”
王主任笑了︰
“以前鄒書記比較低調，一般人摸不清他的路數。我跟他同事兩年，在我的印象里，工作上的事他一般不會輕易表態。”
鄭琦點點頭︰
“王姐，那會鄒書記還只是市政府里面的副處級干部，是沒有多少發言權的人。最主要的是，他小舅子那時候還是個大學教授，還沒有進入京城中樞機構。
沒有根基的鄒書記，還需要仰人鼻息呢，哪敢隨便說話。那種情況下，明智的選擇是夾著尾巴做人。”
王主任湊近鄭琦低聲問︰
“鄒書記的小舅子，究竟能有多大能量？街上傳言，他可以上達天庭，是這樣的嗎？”
這個問題鄭琦不會亂說，高層身邊的人，未來也有無限可能。
“王姐，有時候民間傳言跟事實差距不大。因為街上傳言有可能是當事人，或者他身邊關系不錯的人，有意釋放出來的。
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其一是炫耀，其二是為自己鍍上一層保護膜。
高位者跟咱們凡夫俗子一樣，有自己的虛榮心，也需要保護自己的既得利益。有個高官背景，即便模糊一些，恰恰也能滿足這兩個需求。”
………
鄭琦剛送走王主任和王川，董婉盈和周莉一塊回來了。
鄭琦有些吃驚︰
“你倆一塊去林城了？”
董婉盈搖搖頭︰
“我去固泉鎮工地了，周莉姐從林城回來，又去固泉鎮看了看。”
周莉從包里拿出兩包茶葉遞給鄭琦︰
“文靜特意給你的茶葉，閔省的紅茶。”
鄭琦拿起來看看，又遞給董婉盈︰
“美女，直接打開嘗嘗，別拂了文靜姐的好意。
我對茶葉一竅不通，也喝不出好壞來。”
董婉盈開始燒水泡茶，周莉走過來坐到鄭琦邊上︰
“龍盛花園北面那塊地的規劃，已經遞給規劃局了，估計元旦前能批下來。
文靜的意思，年前頂多也就是基礎開挖了，天氣越來越冷了，已經不適合施工了。”
鄭琦抽了一口煙︰
“這樣就挺好的，明年五一節有可能拿到預售許可證，這個速度已經很快了。
如果文靜姐不著急用錢，除了給董美女留出三期建設資金，讓她把刃具廠北面的兩塊土地，年後也過去拿下來。
在抱龍河邊上這四個樓盤做完，龍盛房地產公司在林城的名頭就徹底打出去了。以後再做別的項目，就會順利許多。”
周莉轉頭看看鄭琦︰
“以後是不是可以回清原做項目了？”
鄭琦擺擺手︰
“林城人口是清原的近兩倍，經濟也比清原發達，沒有必要回清原來。將來在省城宇春有合適的地方，倒是可以考慮。”
周莉揮揮手︰
“算了，這個太費腦子了，你來考慮就行，我和婉盈妹子就不摻和了。”
鄭琦笑笑︰
“以後讓文靜姐自己忙活就行了，下面的三個樓盤也夠三四年開發的。
直接按照龍盛花園的節奏走，沒有多少技術含量。
文靜姐開飯店出身，八面玲瓏，單單做個房地產開發公司，對她都是小菜一碟。”